她偏头应了一声,又看回周叙年。
他放开一只手,另一只手仍旧稳稳扶着她,怕她腿软站不稳。
“我得走啦。”
“嗯。”周叙年嗓子喑哑,帮她抹去晕开的口红,“路上小心,到了和我说。”
禾荞的手刚搭上门把手,又跑回到他面前,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唇上碰了一下,才快步往外走。
车子重新驶向市区中心,禾荞靠在后座,带着肉眼可见的餍足,和飞机上简直判若两人。
圆圆回头看她一眼,摇摇头:“荞荞姐,还好等会没活动,不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问题。”
禾荞挑挑眉,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在心里认真想过公开的事。
早已和金姐聊过,若是《灰雀》的反响不错,她大概率会在电影圈深耕。她不希望大众过度关注她的私人生活,而是把目光放在作品上。
再者,便是自己的私心,她也希望可以让周叙年名正言顺地站在自己身边。感情是相互的,尽管他从不要求,她也想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公开或许会对她的演艺事业带来影响,但这也是必然要权衡取舍的事。
金姐对此没有太大异议,她也清楚禾荞的个性,定好的事也不在乎他人的看法。再者,现在这个阶段,大众反而会更容易接受两个本就洁身自好的人安安稳稳在一起。
不过现在的行程还没有给她们充足的时间思考这些。
《灰雀》上映一个月,票房突破了十三亿。这个数字在预测范围内,但众人还是被攀升的速度震撼。
暑期档已是后半程,同期还有好几部好莱坞大片,业内也在观望吴觅这部偏文艺的现实犯罪片能跑出什么曲线。
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灰雀》的票房甚至碾压了那几部好莱坞大片。舆论上,讨论中心也渐渐落到女主角禾荞身上。
若说《纯色黄昏》有手语和听障人士的加持,让她的戏份多了一层天然的滤镜,那么《灰雀》里,她几乎失去所有的讨巧设定。
黑暗、压抑、悲戚,她只是一个被生活和自身欲念反复拉扯的人。
观众被她的眼神击中,记住这个角色之后,才恍然想起她就是之前那个网上讨论过一段时间的手语角色,又惊觉两个角色之间毫无关联。
都说一个人火起来是从被考古开始,不少人翻出她早年的演戏片段,禾荞的面孔这才清晰落于大众视野。
在不少知名度偏高的剧里,都有过禾荞的身影。那个时候或许众人只偶尔想过这个角色演技不错,没有深挖。
自此之后,无人再把她的出彩归于题材红利,专业的影评人也惊叹于她的爆发力和感染力。禾荞再一次证明了吴觅的眼光,也再次验证了他的跃迁传说。
片约不断涌入金姐的手机,其中不乏名导的S级项目。一众高奢品牌也看重禾荞的气质和外形,纷纷抛来橄榄枝。
禾荞原是那陷入泥土的灰雀,凭着自己,终于飞向高空。
庆功宴上人声鼎沸。
平日里见惯了大场面的业内人士,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笑意。票房还在攀升,影院也请求延迟下线,这个情况不算多见。
不断有人端着酒杯过来和禾荞碰杯,话说得漂亮。她一一应对,笑容得体。
金姐坐在一边,眼里满是欣慰。她带了禾荞这么多年,从最初被人唾弃的小透明,到如今炙手可热的女主演,个中滋味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宴会厅入口传来动静,禾荞抬眼,看见周叙年缓步走进来。他刚结束一场峰会,以投资方身份赴宴,他提前和她说了。
周叙年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隔着人群望了过来,两个人看见彼此都藏不住笑,却又同时默契地别开眼去。
投资大老板来了,又因为风花节的事,胜语的大众关注度很高,不少人都凑上去,指着能多刷刷脸,为日后合作留准备。
周叙年一路与人碰杯致意,好不容易走到了主桌边。
“恭喜,《灰雀》很成功。”
吴觅起身:“感谢周总投资。”
周叙年又转向禾荞和杜洵南:“两位主演也辛苦了。”
禾荞举杯,在他杯沿下轻轻一碰:“周总百忙之中抽空过来,才是费心。”
杜洵南在旁边慢悠悠转着杯子,配合地也说了几句客套话后,视线轻轻扫过两人。
吴觅兴致勃勃地和周叙年聊起后续的安排,说海外也很关注《灰雀》。周叙年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接两句,顺势在旁边落座,左手边就是禾荞。
椅子轻轻擦过地面,在喧闹中听不出什么。周叙年的手臂与禾荞的只隔窄窄一道空隙,袖口微微蹭过禾荞手背,不经意,却无法不让人在意。
吴觅越说越投入。杜洵南也与旁人聊起别的,唯有禾荞一人低头抿酒,置身于这场热闹之外。
喝着喝着,她忽然感觉桌布底下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
余光扫一眼,周叙年的左手垂在桌下,指腹若有若无地勾住了她压在桌布下的手指。
他侧身挡住了别人的视线,面上依旧认真看着吴觅,像是在仔细听他说话。
桌布上下,判若两人。
禾荞往前挪了挪,不动声色地勾回了他的手。
宴会厅里灯光璀璨,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谈话上,没人留意掩盖下的交集。
禾荞实在无聊,两边的对话她也无心插进去,只想赶紧结束了回去休息。她在桌下把玩着周叙年的手,指尖顺着指缝滑进去又溜出来,亦或是细数着他的每一根骨节,总之是闹不消停。
周叙年面上纹丝不动,眼底的笑意却深了些。
杜洵南也结束了话题,偏头看过来。面上正经的两个人各自在桌布下藏着左右手,在他眼里多少有点欲盖弥彰。他若无其事地喝了口酒,转头又去找别人聊天了。
等吴觅起身去别处寒暄,周叙年才终于偏过头来看她一眼。禾荞对他露出礼貌的微笑,手上依旧动个不停,指尖轻轻滑过他的手心。
周叙年忽然收紧手指,把她整只手拢入掌心,指腹在她虎口重重按了一下,示意她别闹。
禾荞蜷起手指,抬眼对上他的目光。他脸上仍是社交场合上的疏离神情,只有眼底藏着一丝独属于她的纵容。
满堂喧嚣热闹,被一层薄薄的桌布,隔成了两个世界。
禾荞率先移开视线,想去夹远处的菜,顿了顿,终究只是低头舀了勺汤。
用左手吃东西,真不方便。
可她也不愿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