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商务酒店,电闪雷鸣仿佛要冲破高层玻璃。
房间没有开灯,黑暗无比,偶尔划过的森白色闪电是唯一透进来的光源。
戚晨怔坐在沙发上,全身覆盖着从外面带回来的水汽。从医院回来将近过去了半个小时,他竟完全忘记了脱下外套。
尽管他没有像段洛生那般沉迷与疯狂,但“她可能会死亡”的消息还是令他脑子一阵混乱。
微凉的手指愣愣去拿边几上的水杯,一不留神碰掉到了地上,在黑暗中发出一声炸耳的声响。
戚晨的心脏都跟着震颤了一下,深呼吸闭了闭眼。
他弯下腰身准备去捡,此时一道强烈的闪电骤然撕裂这份昏暗,本来空无一物的手边,突兀地多了一道蔓延过来的黑影。
一只猫咪就这么毫无征兆出现在他的房间里。
外面的倾盆大雨好似一点都影响不到它,毛发仍然是那般纯洁干爽。
戚晨狠狠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是只可爱的猫咪,心有余悸舒了一口气。蹲下身,温柔地开嗓:“晚上好呀。”
他一点不怀疑这只猫是跟着他进来的,从医院出来脑子就乱得要死,没有注意到带进来这么一个小东西,很正常。
可不正常的是,这只猫盯着他,说出了他能够听懂的人话。
它说:“她就要死了。”
即便没有明确说出名字,戚晨也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是谁。
一时间,他不知道是该惊讶这只猫会说人话还是该惊讶这句话的本身。
白猫摇着毛绒绒的尾巴,平铺直叙继续说:“只要你愿意献出你的心脏,就能够救她。”
又是一道闪电骤然撕裂天空。
照亮了这一人一猫对视的黑色剪影。
戚晨僵硬着身体,保持着蹲下的姿势,从深深的惊讶转为了看似平静的镇定,微微翘起的嘴角抿成了平直的一条线。
他犹豫着问道:“那我要是将心脏给她……”
白猫知道他想问什么,直接打断:“毋庸置疑,你会死。”
要一命换一命吗?
戚晨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低头轻笑:“……所以为什么会来找我?”
“因为你和她有着因果线的缠绕。”白猫的声音有够威严和冷漠,“用通俗的话来说,你喜欢她,是最有可能为她献出心脏的人选。”
戚晨平静地听完,从僵硬冰冷中回过神,缓缓站起身。
思考了一阵,他便戳破了这句话的深层意思:“听你的意思,应该不止我能够救她吧?”
白猫眨动了一下眼睛,没有回答。
戚晨穿着潮湿的外套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浇打在玻璃上的雨水。
片刻,他极为纠结地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无措的冷笑:“……如果我说我没有办法舍掉我这条命,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冷漠?”
白猫平静而自然地摇摇头:“命是你的,你有权利作出任何选择。”
话虽如此,戚晨还是倏然收紧了凉透的指尖。
白猫乖乖卧在原地,等他的最终答案。
漫长的几分钟过去,他好像下定了最终的决心,回过头,换上了一种轻浮而散漫的态度回应道:“对不起,让你失望了,虽然我是喜欢她,但还没有愿意为她献出生命的程度。”
白猫没有作出回应,听完,慢悠悠扭动身体,准备离开。
临近门口,戚晨突然又开口叫住了它。
一道闪电划过,挺拔高挑的轮廓在窗前分外清明。
“假如……假如那两个人都没有同意,你可以最后再过来问我一遍。”
他耸了下肩膀,“说不定那时候我又是另一种答案呢。”
白猫明白人类对于死亡的惧怕与纠结,朝他点头。
……
大雨倾盆,今夜好不塌心。
孟司恩独自躺在出租屋内,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尽管他拼命想要遗忘,可是那天晚上的一幕幕还是反复鞭笞着他——即便换了一套崭新的四件套,他仍觉得两人混合的气息残留在了这张床上。
空气炙热中,蒸腾得似乎更加浓郁。
孟司恩辗转几次便不合时宜地起了反应,红温将脑袋埋进被子里。
心里正在呜呼哀哉,冷不丁一抬头,窗沿外面不知何时多了只小小的身影,双眼就像远光灯似的,激得他心脏狠狠一跳。
发现是只白猫,孟司恩舒了口气,赶紧开窗将这个小小的不速之客放进来。
白猫径直越过床铺跳到地上,抖了抖身上异常干爽蓬松的毛发。
孟司恩会有喂流浪猫的习惯,起身下地,正准备给他倒点猫粮,一听这只猫说了人话,吓得一屁股就跌坐在了地上。
白猫知道他天天都会诚心叩拜自己,便道出了自己守护神化身的身份。
男生虽然很震惊但丝毫没有怀疑,当即就现场双手合十,叩拜了几下。
也就是这时,白猫问起同样的问题:“她要死了,只要你愿意献出你的心脏就能够救她,你愿意吗?”
孟司恩瞳孔骤然紧缩。
第一时间就是下意识追问:“她现在在哪里?”
“观音庙。”
几乎是立刻,他的意识和身体就同步起身,刚准备去拿外套,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关键重点,动作当即就被定住。
他静静地、幽幽地将视线重新移到白猫的身上,滚动了一下喉结:“……被剜出心脏,我会死的对吧?”
白猫严肃点头。
孟司恩像是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呆滞倚靠在墙上,震惊地颤了颤睫毛,手中抓握的外套无力地垂落。
一道森白闪电划过,他就像钉在这里的雕塑,一动也不动。
白猫不给他压力:“你可以做出任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