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雨停之后,潮湿的雾气笼罩着青山大队。
泥土混着青草的腥气漫在空气里,村口的土路还泡在泥浆之中,可村里的闲话,已经比泥泞的路传得更快。
刘婶子一早跟江嘉穗的大伯母说完昨晚看见的,没有就此打住,趁着上工集合的空档,她又跟相熟的几个妇女凑在一起,把夜里撞见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三更半夜的,下着大雨呢,江家的姑娘独自跑到叶家屋里头,我提着马灯推门进去,屋里就他们几个人,孤男寡女,这像什么样子。”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
有人信,有人不信,也有看热闹的立刻跟着起哄。
短短一个上午,大队里到处都在议论江嘉穗。
……
江家屋里,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
江嘉穗埋着头,双手捂脸,呜呜呜的哭个不停。
江奶奶坐在小板凳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脸色难看。
许清芳来回在屋里踱步,眉头拧成一团,江嘉怡坐在炕沿,看着堂妹,眼里混杂不解和担忧。
昨夜江嘉穗偷偷翻墙出去,回来的时候一身泥水,被褥都沾了泥点,江嘉怡后半夜迷迷糊糊醒过一次,只看见她蜷缩在炕角,当时还以为是夜里下雨受潮,万万没想到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穗子,你倒是说句话啊,”许清芳停下脚步,声音压得很低,“现在全村都在嚼舌根,公社那边已经有人打听情况了,你爷今天一早去大队部,已经被好几个人旁敲侧击问起这件事。”
江嘉穗坐在炕边,低着头默默抹眼泪,就是不说话。
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说,修复液要是暴露了,被有心人利用就完蛋了,给别人用她会受到惩罚的。
“我就是担心苏阿姨,”她带着哭腔道,“苏阿姨是大学数学老师,我想学数学,讨好她她肯定会教我的。”
江奶奶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想让人家教也得有分寸,你三更半夜跑人家家去算啥,咋你去了叶家婶子病就好了!”
江嘉怡抓到了话里的盲点:“穗子,你咋知道叶家婶子病重的?咱家离叶家挺远的吧。”
屋子里静得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声响。
江嘉穗不说话,不时抽泣几声。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江爷爷从大队部回来了。
他眉头紧锁,身上还带着外面的潮气。
一进屋,目光落在江嘉穗身上,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事情我都听说了,”江爷爷坐到凳子上,拿起旱烟袋,却没有点上,“早上大队里都在说,还有人直接跑到大队部来问我,问家里是不是管教不严。”
江奶奶见状,急忙开口:“老头子,这你可得想想办法,咱穗子还要嫁人呢,可不能坏了名声。”
“我知道,”江爷爷看向孙女,眼神复杂,“叶家一直有人盯着,出了这事,很多人会抓住把柄大做文章。”
江嘉穗抬眼,泪眼婆娑:“对不起,爷,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是叶家那小子叫你的吧,”江爷爷叹了口气,“你们俩之间要没点事说出去都没人信。”
都开始暗度陈仓了,还好没给人真占了便宜。
“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局面,”江爷爷缓缓说道,“往后你不要再跟叶家有任何私下往来,有啥事跟家里说,我们帮你解决。”
江嘉穗又想哭了。
苏沅桢的病情还没有彻底痊愈,肾病随时可能再次发作,要是彻底断绝往来,一旦再遇上急症怎么办。
但她没有办法反驳,只能点点头:“我知道了。”
一家人正商议着如何应对外面的流言,院门外传来大队通讯员的喊声。
“江支书!公社来人了,让你立刻去大队部一趟!”
这话让屋内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许清芳脸色一变:“难道是举报信已经送上去了?”
江奶奶“腾”得站起来,背着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江爷爷站起身,神色凝重:“我过去看看,你们在家不要乱说话,穗子,你尽量不要出门,免得人家看热闹。”
说完,他快步走出院子。
江嘉怡担忧道:“要是公社追究下来该怎么办,爷不会也受影响吧。”
许清芳眉头紧锁:“最怕有人借这件事,把叶家的旧账又翻出来,到时候,咱们家也跑不掉。”
江嘉穗瘫靠在墙上,不知所措。
她没想到这事这么严重啊!
……
叶家,叶观澄同样心绪纷乱。
叶承远坐在炕边,脸色沉郁。
“观澄,这事是我们家连累了嘉穗,”叶承远声音沉重,“估计会有人往公社写举报信。”
苏沅桢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虚弱,满心自责:“都怪我,要是我没发病,就不会害得嘉穗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