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乖巧点头,“嗯嗯,谢阿叔是你的好友。”
“三日后便是他成婚之日,我带你同去好不好?”秦昭野轻声道,“你爹爹也去。”
谢临舟成婚,应当会给裴府下帖子,大不了她给裴知聿传个信,让他届时务必到场。
正好也借这场喜宴,让阿宁在人前露面,叫众人知晓,靖安侯府还有一位小娘子,是她秦昭野的亲生女儿。
她抬手,把阿宁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稍作停顿,又踌躇道:“只是我虽带你去见他,他却尚不认得你,倘若待你不如往日那般亲近,可不许太伤心。”
她心中暗忖,若按裴知聿的性子,在知晓阿宁是他亲生女儿之前,恐怕都懒得多看一眼。
定是要伤这小女娃的心了。
阿宁睫毛轻轻垂落,指尖捻着衣上的绣纹,轻轻“噢”了一声,片刻才抬眼,“我知道啦,那……我只看看爹爹也行。”
秦昭野看着女儿明显失落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轻轻抚摸她的发顶,顺手理平她衣襟褶皱。
她忽然觉得,若是阿宁没有来到现在的她身边,而是留在原本的时光,定要比现在过得更轻松自在。
且不说与跟她感情极深的父亲骨肉分离,便是在这待着,今后的日子安不安稳,秦昭野都说不准。
至少以后她的女子身份已在人前暴露,仍在朝中任职,不必日日隐藏,担心祸及家人。
她满心不解,将来的她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才逃过女扮男装入仕这么一桩欺君大罪?
即便这些都先不论,她也才刚与裴知聿结盟,虽说他们对抗三大家不摆在明面上,可一旦事成之前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到那时,阿宁势必也要受到牵连。
思及此,秦昭野眉宇间凝上一层淡淡的郁色,却忽然感受到温热的触感,是阿宁在用她的小手,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小姑娘微仰下巴,神色认真,仿佛在做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
秦昭野面上瞬间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有女儿真好啊!
她盯着阿宁弯弯的嘴角,月牙似的双眼,再到头上一晃一晃的颤枝小蝴蝶,忽然好奇:“我只有你一个孩子对不对?”
阿宁立马说:“嗯。爹爹说有一个孩子是最好的,多了不好。”
“这又是哪个爹爹?”秦昭野失笑,“我,还是裴知聿?”
“你们都这么说。”
秦昭野不禁笑出声,这倒像她会说出来的话,她就是爹娘唯一的孩子,承双亲疼爱。她一定是很爱阿宁,要阿宁和她过一样的幸福日子。
她想了想,又问:“嗯……那你谢阿叔呢,他有几个孩子?”
今年她二十岁,谢临舟成婚,六年后她生下阿宁,阿宁如今又有五岁,这么算来,谢临舟成婚竟有足足十一年了。
若按常理来讲,至少也要有一个孩子吧?
阿宁摇头,“一个也没有。”
秦昭野脑海中闪过中午谢临舟那副鬼样子,心中有了猜测。
大概是他和弟妹的感情实在疏离吧。
还有三日就到婚期了,木已成舟,她也无从插手,且让他俩自己过去罢。
秦昭野摇摇头,没再多问。
难得的休沐日,她在府中陪阿宁玩了一下午,待到一家人用完晚膳,她又将阿宁哄睡,独自一人在案前坐到深夜。
夜色渐深,清禾过来劝,她才停笔,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纷乱字迹,吩咐清禾将她才写的东西全烧了去。
脱了鞋袜上床,勉强闭上双眼,酝酿睡意。
次日天尚未亮,宫门大开,百官依次入殿。
秦昭野一身绯色朝服规整端正,立于武将之中,身姿挺拔,眼底却带着淡淡倦意。
她忍不住想打哈欠,又硬生生憋了回去,眼中洇开一层微薄水雾。
殿中又响起争执之声。
前几日徐、陆两家的争吵还只停留在一些鸡毛蒜皮之事,今日似乎是因为积怨渐深,两边吵得逐渐上头,开始将一些不大不小的事摆上台面,你来我往,寸步不让。
殿中气氛越发紧绷凝滞,满朝文武皆垂首噤声,恐被牵扯进这两派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