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浔之微微睁眼,只觉自己置身血海,神魂被恶鬼撕扯,身旁横着死去的亲人、同门与无辜受害者的尸体,如剜心剔骨般令他痛不欲生。
不知不觉,他也变成了双手染血的魔鬼,那些美好的过去再也无法回头,前面等着他的只有地狱、仇恨和无法洗清的罪孽。
他感到身旁有人紧紧拥着自己,耳边是令他怀念的低喃:“浔之……浔之……”
他仰起脸,却看不清她是谁,只是不停地颤抖,手指死死抓着她,如同溺水者抓住水中唯一的浮木。
“浔之,醒过来!”苏念卿也顾不得其他,一遍遍在他耳边唤他,想将他从梦魇中唤醒,又发现他周身冰冷,额头却烫得厉害,不觉搂得更紧了些。
她环顾四周,想找条能盖的东西为他取暖,才松开半分,又忽然被他死死掐住了脖颈。
他面色青灰,双目赤红,瞳孔却混浊不清,看不见她的身影,声音冷厉:“是你杀了我的亲人、害死我的师尊与同门,害我走火入魔,你该死!”
苏念卿未料到他突然如此,只被掐得上不来气,不停地咳嗽起来。
他的力道十分霸道,像是要将她置于死地,只要再稍稍用力,就能让她身首异处。
“浔之……”她眼角滑落一滴泪,落在他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不觉松了半分。
他双目紧闭,浓而密的纤长眼睫被汗水打湿,喉结滚动,唇角缓缓溢出血来。
苏念卿用力挣脱他的手,发觉他在极力克制自己,浑身不停地颤抖,又不禁心酸。思忖片刻,她终是把心一横,上前搂住他的脖颈,吻住了他的唇。
雷电交加,闪电瞬间照亮洞窟,映出两人紧紧拥吻的身影。
苏念卿尝试为他渡些灵力进去,却发现他双唇紧闭,唇边一片腥甜,只得用力分开他的齿关,颤抖着探了进去。
陆浔之感到唇边湿软,颤抖着收紧齿关,在满门血海中越陷越深。
“一代翘楚落得如此下场,可惜了这副皮囊,不如做成肉栾,供人取乐。”
“他已是废人一个,但灵骨和血脉世间少有,不能浪费啊,哈哈哈……”
血色漫天,他只觉自己满身血污,肮脏不堪,魂魄早已堕入地狱,永不超生。
脚下踩的是亲人与同门的血肉,手上染着的是仇人的鲜血,眼中只有仇恨与杀戮,永无止歇。
他循着血冥山河图的指引,一点点谋划,要将当初那些残害过他的人全部送入地狱,品尝十倍、百倍,甚至千倍的痛苦。
那个曾经傲立于仙门之巅的翘楚早已不在,如今站在世间的,只有他这个令人闻风丧胆、谈之色变的魔鬼。
他知道,他再也回不去了。
这注定是一场令人绝望、生不如死的逆天之路,然而他仰首屹立,誓要以杀止恶,屠尽世间污秽。
“浔之……”
直到,他的耳边传来一声声熟悉的呼唤,令他迷乱的神志渐渐清醒。
他动了动眼皮,感到了唇边的一丝温暖,便缓缓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她莹白娇小、近在咫尺的面庞,清软香甜的气息萦绕在他周围,渐渐将他的心融化。
他感觉到喉间的腥甜,缓缓从她唇边离开,喉结滚动,轻吐不满,“……不知死活。”可是说完,又情不自禁望着她睡熟的脸。
眉目清秀,长睫微动,红唇欲滴,呼吸轻缓……他不知不觉看呆了去,唇齿间满是她的香甜,还有种莫名的熟悉与亲切感,仿佛刻入骨髓。
他微微颔首,忍不住蹭了蹭她的脸颊,手臂缓缓收紧,将她揽入怀中。
一场雷雨过去,外面的雨声渐渐减弱,风也渐渐止息,只余一地狼藉。
苏念卿微微转醒,见自己还偎依在陆浔之怀里,他倒还闭着眼,炽热的呼吸散在她颈间,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间。
她轻手轻脚地从他怀中抽离,抬手理了理碎发,又轻触他的额头,发现热度已退,不觉松了口气。
谁知下一刻,身体忽然一倾,整个人被他掀翻压在身下,不觉颤抖着开口,“你、你醒了?”
陆浔之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漆黑眼眸深不见底,带着一丝深深的探究。
苏念卿被他看得有些脸红,连忙推他道:“昨晚是不是做噩梦了?我看你好像很痛苦,就过来看一下……”
陆浔之微微眯眼,唇边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就只是看一下?”
苏念卿慌忙挣脱,将他推离自己,埋怨道:“我好心关心你,你还这样对我,真是好心没好报!”
“既然知道我很危险,还自己跑过来羊入虎口?”陆浔之坐起身,眉目间满是笑意,口中却依旧不饶人,“奉劝你最好离我远一些,招惹魔头可不是什么好事。”
苏念卿不再理他,低低抱怨了几句,起身准备上路。
虽然警告她离自己远一些,可陆浔之却不自觉地向她靠得更近,总是将她护在身后,提前化解危机。
偶尔遇到沟壑或断裂之处阻了前路,他便将她打横抱起,直接越过。
苏念卿在陆浔之怀里狐疑地看着他的侧脸,见他面色依旧,只是眉目间比以往少了几分杀气,多了几分平和,便稍稍放下心来。
又走了一段路,两人来到了核心区的外围,魔气比之前的区域更加浓郁。
苏念卿刚向前迈出几步,忽见陆浔之面色一变,迅速将她拉至身后,低声道:“当心,前方有情况!”
苏念卿不觉抬头,只见前方出现一汪深潭,水深千丈,波浪汹涌,潭中浮现一道巨型阴影,正缓缓向两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