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卿闻言,背脊阵阵发寒。
她听说过南疆血月谷裴氏,是四大家族里最神秘的一支,他们精通血术、巫蛊和炼器,能让人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因此谁也得罪不起。
没想到他们竟对他下了毒手,让他日夜忍受如此折磨和羞辱。
虽然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已大致了解了他堕魔前的苦难,可直到亲眼所见,才切身感受到那股血淋淋的仇恨与惨烈。
她不敢想陆浔之遭受走火入魔,眼看着亲人和同门死在眼前时,内心有多么绝望,就单看那不知吸了他多少心头血才养到这么大的血灵蛊,就已经令她触目惊心,背脊发寒。
“浔之……”她低低唤出,见他看着她,又道:“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陆浔之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声音低哑,“为什么……为什么一次次救我,对我这么好?你不觉得我可怕,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吗?”
苏念卿摇摇头,唇角一弯,“我知道,你有不得已的苦衷,是被逼的。换作是我,也未必能做得更好。更何况,我说了,我不觉得你可怕,反而……我娘常说,凡事讲究一个缘分。就像她与我爹一样,大概上辈子就注定,要彼此相守。”她说着,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微微发红。
陆浔之静静看着她,手指轻轻抚过她的面颊,将她眼角的泪拭去,低笑道:“那你可真不幸。”
苏念卿闻言,气得转身,又被他一把拉进了怀里。
他将她按在心口,下巴抵着她的额头,轻轻抚着她的发,低声道:“傻瓜,别对魔头动心。但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为你办到,离开镇魔窟前,我都不会让你出事。”
苏念卿听着他的心跳,将脸埋入他的胸口。
她会助他逃离镇魔窟,到那时便是真正分离的时刻。所以在这里与他共度的每一刻,她都会好好珍惜,不留遗憾。
陆浔之将那血灵蛊收好,说等出了镇魔窟再找裴氏算账,苏念卿亦未再多问。
*
离开深潭,两人继续向另一侧出口走去。
一切如常,只是陆浔之比之前越发黏人,跟着苏念卿身侧片刻不离。
尤其是雷雨夜,更是不由分说,非要与她同榻而眠。
地面潮气刚起,远处隐隐雷动,他就挪到苏念卿身边,同她挤在一处。
苏念卿将他向外推,他却伸手将她捞进怀里,面不改色道:“反正都睡过一次了,待会若是打雷了,我担心你会害怕。”
苏念卿已经被气到失语了,却又被他哄着躺好,双眼瞪如铜铃,直直望着上方。
陆浔之吃吃笑着,在闪电骤现的那一刻搂紧她,让她靠在自己胸前。
苏念卿抬头看他,见他亦垂眸看着自己,不由扁了扁嘴,轻哼一声。
陆浔之唇角微扬,与她额头相抵,环住她的腰,低声道:“快睡吧。”随即阖上双眼,在下一个雷声传来时收紧了手臂。
苏念卿偎依在他胸口,静静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每当雷声传来时都会下意识攥紧他的衣襟。
陆浔之揽着她的肩,在她头顶低声道:“睡不着吗?”她点点头。
他又道:“一百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雷雨夜,我度过了人生的至暗之夜。一夜之间失去所有,父母、兄弟姐妹、亲族、师尊以及同门……还有我毕生的修为。我忘不了他们惨死时的情景,忘不了那些人丧心病狂地眼神与狰狞的嘴脸,更忘不了他们带给我的耻辱与仇恨!”
苏念卿贴紧他的胸口,低声道:“可是你也有过美好的回忆啊,你的亲人和同门,他们都是什么样的?”
陆浔之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声音微哑:“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我的父母出身仙门,受人尊敬,善待他人,对我十分疼爱。凌云宗更是我的第二个家,师尊未能渡劫飞升,寿元枯竭,一直对我寄予厚望。后来,在我走火入魔时,他不惜耗费毕生修为唤醒我的神志,又为了护我身受重伤。若不是因为我,他应该寿终正寝,颐养天年。我的同门如亲兄弟与家人,若不是为了维护我,也不至于被四大家族以除魔之名围剿。”
“是我害了他们,但那些杀他们的人更该死!”
几声雷鸣,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宛如地狱梦魇般的夜晚。
苏念卿见陆浔之情绪有些激动,连忙搂住他,道:“没事了,都过去了。你别伤心,他们若是在天有灵,也不想你如此难过……”
想到这里,她不由心里难过,若是他的亲人与同门见到他如今堕魔的模样,不知该有多难过了……
可是,走到如今地步,难道都怨他吗?
她不愿再想,只是紧紧搂住他,闭上了眼。
陆浔之见她睡去,便也闭上眼,俯身搂紧,与她气息交融。
一夜雷雨,但他不再感到寒冷、孤独与痛苦。
他轻轻吻了吻苏念卿的额头,从心底里感谢上天,让他在绝望的边缘找到了来自上天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