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有用上这位异种手下,可不想他将自己烧傻了。
恶魔没被唤醒,只是皱着眉将自己又蜷缩了一些。
他的身体明明十分高大,此时完全蜷缩在斗篷里,身体还微微发着抖,像寻求庇护的小动物。
星娅从马车的药匣里找出治疗风寒的药,喂到希尔嘴边,他晕睡着,她便掐着他的脸颊让他张嘴,将药丸放在他的舌尖上。
喂完药,她找了一张毛毯盖在恶魔身上,恶魔安分地被毯子包裹住。
星娅轻笑一声评价道:“睡着的时候比醒着乖多了。”
但其实,此时此刻,其实昏睡的希尔也不安分,他正在梦里追杀自己的同类。
他站在火焰山旁,手上的魔光、刀剑一刻不停地对着恶魔们刺去,以一敌百,对手毫无招架之力,俨然是一场单方面的虐杀。
在恶魔们鬼哭狼嚎,跪地求饶时,他并不原谅,还会阴沉地骂几句。
他重复着“蠢货”,“有眼无珠的蠢货”,“没脑子的同族”,“你们会后悔的”。
不知打了多久,希尔看着无数受伤的同类,终于感到了无趣,将刀剑“咣当”一声扔在了地上。
他烦躁地抬起眼,看了眼面前的火焰山。
好热,他为什么要和恶魔在这种地方约架?
而且他吃了什么东西,为什么舌头苦苦的?
好不舒服。
希尔不高兴地拉了拉自己的领口,仍然没能驱逐热意。
远离这座火焰山的话,应该会好一点吧?
希尔思考出了解决方法,他扔下哭嚎个不停的恶魔同类,召唤出恶魔翅膀,不管不顾地径直朝远处飞去。
翅膀不断张合着,希尔感觉自己已经飞出了很远,可身上仍然热得发烫,高温让他的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还是苦的,苦得他舌尖发麻。
难受。
不是已经把抛弃他的恶魔们揍了一顿吗,为什么还那么难受?
希尔从没有这么难受过,脑袋晕晕的,眼睛也晕晕的,好像有什么炽热的东西要夺眶而出了。
不行。
希尔面无表情地命令自己,不能掉出来,不然别人会以为他哭了。
强大的恶魔是不会哭泣的。
可是他停在空中,忽然感觉翅膀失去了重量,不管他如何召唤都感觉不到翅膀的存在,他直直地朝地面坠落了下去。
不,好高,掉下去会没命吧?
恶魔怎么能以这种方式结束生命?
希尔的心脏惊跳着,他试图阻止,可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坠落,像一颗失去牵绊的雨滴。
他慌张地往上抓着,试图抓住任何可以支撑他停止坠落的东西。
他没抓住什么,可他被一团东西接住了。
希尔迷蒙地呆滞地陷入了一团柔软的物体里,他双眼朝上,看不清是什么接住了自己。
是云朵吗?是星星吗?
他感到自己沉溺在云朵一样的柔软里,感受到了星星一般可以治愈他的能量。
他好像回到了爬上最高的枝头的那个夜晚,那晚他的内心也像现在一样发酸,那晚也有那么温暖的光拥抱了他。
是什么?
他想知道,他想看看,他好想……
希尔挣扎着,终于睁开了眼,对视上了星娅透亮平静的蓝眼。
“你在做什么?”希尔慢一拍地开口,声音哑得让自己也吓一跳。
“你终于醒了。”
星娅在他面前起身,希尔才后知后觉她方才的姿势是在拥抱自己。
她轻声地解释:“你一直在说梦话,说自己要掉下去了,很难受的样子,所以我抱住了你,想让你安心。”
所以梦里那个像云朵一样接住自己的……是公主的拥抱?
希尔带着茫然和说不清的别扭思绪,闷闷地“哦”了一声。
他皱起眉:“我的嘴巴好苦,你给我吃了什么?”
星娅轻笑了一声:“你生病了,我给你喂了药。”
即使脑袋已经烧得昏昏沉沉了,恶魔仍然在嘴硬:“我没有生病。”
星娅神色自若,纵容地没有反驳:“好,那吃掉这个,再好好休息一会吧。”
她拿了一颗药丸状的东西递到了他嘴边。
希尔不想吃,可他也知道生病了应该吃药。
他眉头皱巴巴地吃下了丸子,又安心地舒展了眉眼。
甜的,是糖。
希尔再次蜷缩了回去,以更安心的姿态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