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事情值得你一个亲王去和他对峙?”罗比亚苦口婆心地劝道,“不过是一个亚雌……这样的事情又不是只有阿斯克里奥一个人在做,你管得了这个,还能管得到每个人床上吗?再说,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自愿——”
罗比亚微微停顿,大概也意识到这个假设有多么荒谬,这位高大的子爵脸上短暂地闪过一丝尴尬,他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试图继续说些什么挽回一下。
但方载突然笑起来,眼角弯弯,他吐出口气,几乎不再掩盖自己的恶意:“自愿?在这样的社会体制下,你怎么分辨‘自愿’和‘被自愿’,嗯?”
“阿载!!”罗比亚沉下脸,口气变得严肃,“注意你的身份。”
“我从没忘记我是谁,更没忘记老师的教诲。”方载抬头凝视着罗比亚,一字一句地回答,“位高而任重,德厚而流光——”
“——师兄,忘记这段话的人不是我,是老师自己。”
当他迫于一切外部原因要求方载停止研究的时候,他……他们,就已经偏离了最初的理想。
和罗比亚的交流只可能不欢而散,摩西乖巧地没有就这次对话发表任何评论,它老老实实地假装自己并不存在,以避免不小心又招惹到这位难搞的用户,但罗比亚挂线后没两分钟,方载却主动激活了它。
“北一川呢?”方载问。
「通讯器定位在白蔷薇疗养院,上午医院通知有溪苏醒,他前去探望。」摩西调出来定位地图,一个红点在白蔷薇疗养院的位置规律的闪烁着。
“随他去吧。”方载闭了闭眼睛,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他没有联系过我?”
「没有。」摩西快速搜索了一遍通讯记录。
“外部投影,把地图放大。”方载站起来,走到了投影地图中间。摩西快速将地图拉大,三维视角下的细节越来越多,已经可以清晰地分辨出建筑物和绿化植物的几何建模,也能很清楚地发现,定位红光闪烁的位置在白蔷薇疗养院大门旁边的花丛里。
“调阅定位信号在这里待了多久。”方载两指捏住那个花丛继续扩大,心里涌上了更不好的预感。
「两个半小时。」几秒后,摩西已经调阅出数据,同时还包括两个半小时前的监控视频——云层低垂,天色暗沉,北一川站在白蔷薇疗养院大门前的花圃前望了望天空后开始翻阅通讯器,接着,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反手将通讯器扔进了花丛里。
他左右看了看,似乎找到了最近的一个监控摄像头。
摩西切换监控,北一川迎着监控镜头仰着头,冲摄像头露出牙齿,笑得很猖狂,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不需要摩西分析,方载也能清楚地看明白他所说的内容。
他说:“合约结束。”
兜帽被他拉了起来,军雌在几个灵巧的跳跃后,就从监控范围中消失了,摩西立刻扩大摄像头的调取范围,但也只有极少部分拍到了疑似北一川的影子——他在刻意地躲开摄像头,而且,似乎在绕路。
「他想做什么?」摩西问。
“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方载双指点开其中一张监控摄像,只有北一川下半张脸的侧影,他的嘴角抿得很紧,初见时还有些圆润的下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掉完了婴儿肥,变得尖锐而脆弱。方载将摄像截图拉大,像素变得模糊,但依然能清晰地从截图里感受到某种决绝的愤怒正在燃烧。
“有溪、科伦、阿斯克里奥。”方载迅速而明确地下达指令,“调阅有溪最新的完整病理报告、实时定位,搞清楚科伦和阿斯克里奥摩西终端的当前状态,保持同步。”
摩西发出急促的一声滴响表示收到,瞬间,千万条数据流奔涌向“月亮”,信息节点被锁定、分类、组合。亲王权限瞬间激活,摩西的运算资源被优先提升投入运转,实时数据如同洪流般奔腾倾泻,在空气中迅速拼合成可供阅读的结构体形式,层层叠叠地环绕在方载身边,形成一道震撼的数据风暴。
方载静静站立在数据风暴的中央,冰冷的光电投射在他的面孔上,将脸色映衬得更加苍白锐利,他的嘴角抿成一条压紧的长线,整个人一动不动,只有目光在各项数据之间飞快地检索。突然之间,所有的数据代码消失,一个巨大的、红色的警告框弹了出来。
「警告!警告!」
「阿斯克里奥·德·洛朗斯西欧公爵,生命体征消失——」
·
鲜红、温热的液体覆盖上科伦·拜耳鞋面的时候,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在这个房间里,血腥味是再寻常不过的东西。当公爵开始找乐子时,自己也最好有眼色的退出去。
他是想要这么做的,迈开腿,转身,离开这个房间。
但是他的腿并没有回应他,于是他的重心后移,整个人跌坐在地板上。他想要告诉自己这没什么,这都是北一川的血,那个肮脏、该死的家伙终于被公爵撕成了碎片——是的吧,是这样的吧?
他的视线中全是红色,连公爵都变成了红色,他原本是在俯身审视那个可恶的军雌,但是现在,许多、许多红色的“骨刺”穿过他的身体,直直地冲着天花板。阿斯克里奥·德·洛朗斯像一块新鲜的,还带着热血的肉块,被骨刺交织着穿插而过。
“嘶——”那个军雌依然躺在桌面上,温热而浓稠的血液顺着骨刺流淌,似乎正在淹没他。当科伦的视线移到北一川身上时,一双苍白的瞳孔突然从那些鲜红中睁开了,八个诡异的复瞳孔轻颤着围绕在主瞳孔周围,带着令人作呕的异种感。
血红的警示灯开始在房间中闪烁,摩西的警告声充斥着科伦·拜耳的耳膜,他几乎可以想象出门闸一道道落下、能听到警卫队子弹入膛的清响。
但那个“恶魔”已经从鲜血中坐起,他掰断自己的骨刺,任由公爵如同一块烂肉般滑落。他按住自己的千疮百孔的腹部,拖着那根被掰断后依旧长达一米的骨刺,一步一步走向了科伦。
「轮到你了——」他对着科伦,无声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