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

繁体版 简体版
爱看书 > 骨中骨 > 第22章 方载

第22章 方载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北一川在反复沉浮的意识断点中缓缓醒来,断断续续的刺痛像波浪,起伏摇曳地拽着他,他眨了眨眼,试图聚焦视线——视野里的重影逐渐合为一体,随着白色的天花板缓慢地显现,意识也终于爬回了这具躯体,他尝试着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腹部层层包裹着绷带,其他伤口也被仔细地处理过了。

北一川扭头打量周围,熟悉的冷色调布置,看起来是方载的卧室。他下意识地撑起身体,但力气并没有恢复,几乎在他尝试起身的瞬间便失去了稳定,整个人向着床沿滑落。

“别乱动。”

方载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他快步走到床边,一只手托住北一川的胳膊,帮助他重新找到平衡,另一只手则稳稳端着杯温水。

他的外表依然一丝不苟,但眼下明显的青色暴露了他的疲惫。

“喝点水。”方载说着将水杯递到北一川唇边,同时躬下身说,“我看看你的伤口。”

“我们怎么回来的?”北一川嘶哑地问。

“警卫没有找到可疑人员,曼谷侯爵提交了所有的宾客名单。”方载熟练地揭开绷带一角,仔细查看伤势,回答得漫不经心,“总不能一直拘着所有人,就放出来了。”

北一川抿了口水,没有再追问,空气里蔓延开清新的草药气息,不像是医院中常见的消毒药水。

“这是?”

“黎离送来的医疗包。”方载淡淡道,将绷带重新包扎收紧,手指在最后一个固定点停留了片刻,他抬起灰色的眼睛直视着北一川。

“我们谈谈。”

北一川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他的问题太多,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但方载看起来也没打算等他捋清思路,他拽过来床旁的脚凳坐上去,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敲了敲。

“阿斯克里奥已经确认死亡,科伦还在抢救,我查看了有溪的病例档案,你是为了阻止强制归属权生效,对不对?”

北一川点点头。

“抱歉。”他真心地道歉,“我想过这可能对你不好,本来计划让我自己偷偷消失……我以为只要死无对证就没问题。”

方载勾起唇角,点了点自己耳后植入摩西的位置说:“摩西能看见一切,月亮之下没有隐私,你杀死阿斯克里奥这一点是没办法否认的。”

他顿了顿,看着北一川的脸上慢慢爬上了慌张。

“那你怎么办,该死,你不该来的。”北一川下意识地捶了一把床沿,原本洁白的绷带瞬间又被崩开的伤口染上血迹,他倒抽了口凉气。

方载握住他的手,慢慢抚平那些紧张的肌肉,不疾不徐地回答道:“我当然要去。”

“北一川,你最大的错误,在于不了解米拉山。”他平静地说,“你不了解摩西的机制,不了解米拉山的制度,甚至搞不清楚各个爵位之间的权限差别——在这种情况下出手,才是你最大的错误。”

北一川愣住了。

他不知道……他没有学过这些,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不知道」。先遣部队面对的战斗全都没有战前布置,因为他们面对的本来就是“未知”,士兵只需要服从命令。花园的课程中也从来不会涉及这些,于是一些本应该是常识的东西,慢慢被所有人都忽略了。

“我……”他想要解释,但旋即发现自己甚至不知道需要为哪部分进行解释。方载是对的,自己的确对米拉山一无所知。

方载捏了捏他的指腹,安慰说:“这不是你的错,刻耳柏诺斯军团之所以命令你接受我的册封,不也正是因为你们「不了解米拉山」吗?”

北一川的身体瞬间紧绷,像是被电流击中。他难以描述自己此时的震惊,只能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挤出几个字:“你知道——”

“我不蠢。”方载轻笑起来,“正常来说,无论谁都会认为这份册封是系统错误,但你几乎在最短的时间内便到达了上海港。没有任何再确认流程,没有犹豫,行动快速果断……你是作为「间谍」被送到米拉山的。”

北一川下意识就试图狡辩,但他翕动了几下嘴唇,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咳嗽。

还能狡辩什么呢?方载并没有说错,自己确实用“情报”交换了“自由”,那本来就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可以为此牺牲一切的梦想。

但现在,北一川突然感到迷茫,但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迷茫。

在军团时,一切都是清晰的。服从命令、完成任务、积攒功勋,换取自由,但在米拉山这段时间,在方载身边,界限似乎开始变得模糊,没有人对他下达“命令”,但似乎依旧有某些无形的东西在推着他去做点什么。

莫奈、有溪、科伦、阿斯克里奥——这些都不是“任务”,但他依然“行动”了,而所有的这一切,似乎也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北一川像是被抽空了全身力气,慢慢后仰靠上了床头,整个人陷入一种诡异的,类似信息过载后的平静。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虚弱地问。

方载点了点头:“你做得不错,但显然不太擅长演戏。”

“我不理解一切,特别是,你在我身上想要得到的东西。”北一川微弱地摇了摇头,试图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困惑,“我知道你不爱我,至少不是你表现出来的那么……深情。”

方载的指尖划过了他的掌心,轻柔得像是那个露台上的吻。北一川突然又不确定了,这个人在他的面前始终是一个谜题,他警觉过,也漠视过,告诉自己说“这个谜题和我并没有关系”。

直到昨天晚上,他看见方载在微醺中抗诉有溪的遭遇,回忆起历史课上的提问,意识到从最开始,其实对方就不曾漠视过莫奈的困境。当他向月亮举杯的时候,北一川以为自己可能稍微摸到了一点他的灵魂,但现在,他直视着对方的眼睛……那些灰色深渊之下的真相,在一瞬间短暂得仿佛错觉的温柔之后,又一点点被乌云吞噬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