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比亚也顺着方载的视线看过去,他难以置信的扯了扯嘴角:“你认为我会相信你是真的喜欢他,而不是为了和老师赌气?”
“为什么不呢?”方载唇角微扬,若有似无的涟漪在他的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瞬间又切换回某种似乎精准测量过的,介于高傲和疏离之间的表情。
“你该离开了。”他最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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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审计划在毕业考试前的一个周末举行,这还是有溪告诉北一川的。
北一川的壮举闹得沸沸扬扬,有溪在第二天就知道了消息。他因为伤太重不能正常参加毕业考试,但万幸的是,黎离通过自己的特殊渠道为他安排了一份治安署的临时文书工作,等他出院就可以直接去报道了。
黎离还为有溪安排了许多次心理辅导,据说也亲自探望过多次。在和黎离的交流中,有溪得到了不少内部消息,比如因为科伦依旧没有脱离危险,不建议大规模挪动,庭审场地在拉扯了无数个来回后最终被定在了花园中心礼堂。
方载反而并没有就如何应对庭审给北一川做任何准备,在挑明了各自的目的后,他似乎变得更加沉默。那是方载的主战场,北一川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而自己只是作为一个“证据”,被放在米拉山这张牌桌上的“筹码”而已,他的想法、观点、自由意志和主观愿望,其实从来都不在米拉山勋贵们的考虑范围内。
花园中心礼堂被临时布置成了审判庭的样子,中央舞池呈三角形布置了证人席位、被告与辩护方席位,以及公诉方席位,代总审判长的位置在更前面微微抬高,背后装饰着巨大的代表公平的天秤。
有溪提前透露给北一川,这个案子的负责人治安署最高裁判长,也是一位代侯爵。在传言中他十分优秀,甚至有小道消息称他所“代理”的那位侯爵之所以能够被授权管理审判,完全是因为这位大人过于突出的缘故。
但他也是一位“严苛到几乎古板”的怪人,有溪这么说:“黎校长提前拜访过他,可他连门都没开。”
北一川表示倒也可以理解,毕竟不管怎么看,这个案子都清晰明了,人赃并获。
在舞池两侧,以总审判长为中心,两组陪审团席位像羽翼一样延展,当北一川落座在被告席上时,所有陪审团的视线似乎都聚集到了他身上。他们大部分是代公爵或者代侯爵,还有一部分花园教职人员,北一川环视一圈,居然还看到了莫奈,他坐在那些勋贵的中间,拼命朝着北一川挥手,也不知道那家伙是怎么混进去。
北一川冲着莫奈眯了眯眼,表示看到他了。日光透过中央礼堂的琉璃苍穹折射到北一川的脸上,让他眼花,他抬头去寻找光源,却只看见灰尘悬浮在光束中跳动,北一川顿时有点恍惚,也不知道如果方载失败的话,自己有没有机会从那些琉璃中撞飞出去,他走神时想到。这时,他听到了法锤敲击的“咚咚”声。
“肃静——”
审判长语音未落,原本围绕在舞池周围一动不动的警卫队成员同时抬起长矛然后将杆底轻触地面,发出一声整齐而洪亮的“锵——”,陪审席上细碎声响在一瞬间全部收敛。北一川下意识地扭头寻找方载的位置,辩护席就在北一川的身边,方载斜斜地倚着实木雕花椅背,十指交叉,放松地搁在重叠的膝盖上,眼皮半阖,似乎注意到北一川的视线,他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本庭现依法召开阿斯克里奥·德·洛朗斯西欧公爵死亡案件初审会议。案号MM-530814,治安署对北一川提起谋杀指控。”审判长垂目扫过文书,声音庄严而不带感情,“根据《米拉山治安条例》第一百零七条规定,现在开始证人询问程序。”
第一个证人就是科伦,他居然在庭审前恢复了清醒。
“他是蓄意谋杀。”通过摩西的信息同步,科伦在病床上的形象被投影在证人席位上。他浑身都还插满了监控仪器,看起来十分令人同情。
“反对。”方载冷静地反驳道,“马赛侯爵和我们有宿怨,他的供词不具备客观性。”
“我亲眼看见的!!”科伦在病床上嘶哑的咆哮,“他骗了我们,他说自己是来谈一笔交易,他要用自己交换那个花园的学生——公爵答应了他,可他就突然杀死了公爵大人!”
陪审席上传来一阵喧哗,北一川下意识地攥紧膝盖上的衣角,手心里渗出一层薄汗。审判长敲击了三下法锤,稍稍蹙眉:“马赛侯爵,注意你的言辞。”
交头接耳的细碎声逐渐消散,公诉方代表旋即站起来提问道:“方载亲王阁下,摩西的记录也显示,的确是被告主动拜访西欧公爵的,您对此作何解释?”
“我确实授权北一川代表我,和公爵讨论花园毕业生有溪的归属权问题。”方载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显然您也可以从材料中查阅到,有溪的检测结果已触发册封优先条款,但公爵并不同意取消册封。在此前提下,我的妻子不得不依法使用我的‘决斗’授权,对因此产生的后果,我亦感到惋惜和悲痛。”
“他不是!”科伦在病床上挣扎着坐直身体,声嘶力竭地否认道,“他是蓄意报复!他从一开始就计划要为那个学生报仇!!”
“本案不审理花园学生相关事务。”书记官平静地提醒,“请证人围绕致死事实陈述。”
“那我更不理解了。”方载轻轻叩动手指关节,视线掠过科伦,轻描淡写地反问,“如果我的妻子是为了寻仇,为何您和公爵还会允许他进入房间呢?”
“还是说——”方载故意拉长了声音,“我的妻子不是自愿进入房间,而是你们在识破了他的‘恶意’后,通过捆绑、拘禁甚至药物等手段控制了他?若是如此,马赛侯爵,你们原本又是打算对我的妻子做什么呢?”
“……”科伦脸色涨红,他没想到方载居然能这样不要脸地反咬一口。科伦当然不能承认自己真的对一位「准代亲王」做出了这样的事,他总是很小心,在干这些脏活的时候,他连摩西都会故意“遗忘”在某处,就是为了不被抓到把柄。
没有任何一位亲王能忍受公爵或者侯爵这样对待自己的代理人,科伦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主动承认他们试图“挑衅”一位亲王。
“我……我们只是出于对亲王阁下的尊重。”他苍白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回答,“在上一次‘误会’后,西欧公爵阁下是怀着开放的心态,想要和您的代理人解除误会的。”
“但很遗憾没有谈拢。”方载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对科伦露出了虚伪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