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你,”他说着伸手指向方载书房的方向,“你根本不知道他值不值得信任。”
“方载是个好人。”北一川心虚地解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可信一点,“真的,我保证。”
“那就由我来说服他。”黎离按住北一川,将他塞回到沙发里,直接转身走向方载书房。北一川蹦起来想要拽住黎离,但又被毛毯缠住了脚踝,黎离走得太快,当北一川追上他时,黎离已经按住了书房的门把手。
“你别——”北一川压着嗓子,可虚掩的房门已经被推开了。
方载抬眼瞥了两人一眼,手中的资料薄册顺滑地翻过一页。
“你们聊完了?”他平静地问。
“我要和你谈谈。”黎离坦言,口气却不怎么好,“关于手术安排。”
北一川和方载交换了一个视线。他们当然不会透露自己真实的目的,但北一川不知道方载是否有办法糊弄过去……黎离可不是能随便打发的人。
“你想说什么?”方载合上资料册,气定神闲地反问。
“手术,把手术安排在白蔷薇那边,我能配合你们,把手术伤害降低到最小。”黎离双手抱胸,脸色十分难看,“你取消松解术的申请,就算要做,也可以等他‘通过’考试之后再考虑。”
方载靠向椅背,打量着黎离:“似乎你已经打定主意不让他通过考试了。”
黎离甩开门把,他走到书桌前,双手撑住桌面,语气也带上了威胁:“你以为削弱战力,减少他回到军团后的成活率,就可以威胁我让他通过考试?”
“我没这么卑劣。”方载摊开手心,显得十分无辜,“也相信花园考核的公平性。”
“你别闹了。”北一川上前拉起黎离,语气有些无奈,“这件事我们商量过的,我认为没有问题……而且,你也没必要搅和进来,说到底,我们并没有什么交情。”
“没有交情?”黎离重复了一遍,旋即微愣……是了,其实,他和北一川甚至连旧相识都谈不上,他们只是被同一个梦魇捆住的陌生人,对待梦魇本身的态度也并不一致,北一川更并没有事事顺从他的义务。
“是我在多此一举,对吗?”他反问北一川,原本尖锐的口气带上了一丝酸涩。
“我很感激,但是……”北一川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绕到黎离面前,看着他的脸认真地说:“校长先生,逃避不是我的作风。”
“但你们根本不知道卵巢里是什么样的。”黎离声音里的那些疲惫渐渐无法压制,他握紧了拳头又松开,像是不知道自己还能争取什么。其实他是知道的,比起“保护对方”这样冠冕堂皇的借口,在更本质上,其实只是自己本能地想做些什么,用来证明“我”不再是只会藏在橱柜中的弱者而已。
但北一川不需要这种“证明”。
“孵化研究院毕竟…是以孵化效率和亚雌治疗方案为主要研究方向,虽然拥有最尖端的手术设备,临床经验却远远不如白蔷薇。”他挣扎着,做最后的尝试,“外骨骼切除手术风险非常高……我只是不想你死。”
闻言北一川笑起来,露出了尖尖的小虎牙,“我不会死”,他说,“我命大着呢。”
“我们确实缺乏对卵巢内部的了解。”方载突然轻轻插话道,“如果黎校长能照顾一下,倒也未尝不可。”
北一川和黎离同时看向方载,不同的是,北一川一脸懵懂的疑惑,而黎离则带着欲言又止的嘲讽:“亲王大人既然都安排好了一切,那我还能帮上什么忙?”
“比如……确保手术顺利进行之类?”方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桌面上捏起了一只钢笔,在指尖流畅地转了一圈,建议道,“毕竟就像你说的那样,卵巢缺乏‘临床经验’,说不好会发生什么意外呢?”
黎离挑起了眉毛,他的视线在方载脸上转了一圈,而方载依旧笑意晏晏,两人对视了半秒,随后,黎离甩了甩衣袖。
“如果用得上的话。”他冷冰冰地说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那我先不打扰了,告辞。”
“慢走。”方载点了点头。
北一川连忙跟上,在送别黎离的同时,他也没忘记回头对着方载指指点点,一副“你给我等着”的表情。方载慢悠悠地跟在两人后面,走到书房门口的位置便停下了,斜倚在门框上看着北一川将黎离送走。紧接着,北一川跳回方载面前,拉住他的领口将人按到了门板上。唇齿相依间,方载的手指在北一川后脑绕了两圈他的头发,将人慢慢拉开,他问:“这是来兴师问罪了?”
「进入隐私模式。」摩西非常识时务地自动屏蔽了自己。
北一川反手推开方载,用手背擦了下嘴角:“为什么要把他牵扯进来?”
方载微微仰头,看着北一川的动作不说话。
北一川有点心烦,他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叉腰在原地绕了两圈。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在得手后让北一川吃药,从而导致生化指标达不到手术标准。接着,方载会以调养为名将他接出来,然后北一川就可以直接溜之大吉了……但在方载那样“暗示”之后,黎离一定会插手做些什么来干涉手术进程。
北一川瞪着方载,似乎有点儿生气:“明明这事儿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怎么,黎校长也在你的保护范围内了?”方载好整以暇地反问。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北一川瞪大眼睛,他顿了顿,又补充解释了一句:“我们原来的计划就很好。”
“激素药物对你的身体不好。”方载眯起了眼睛,喉结滑动了一下,“既然可以有更合适的途径,为什么不用呢?”
“因为我不喜欢。”北一川重新靠近他,看着方载的眼睛认真地回答,“别牵扯无辜的人。”
方载伸出手,用拇指慢慢摩擦过北一川丰满的唇珠,这一次,他似乎真的笑了起来。
“好,”他温柔回答,“以后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