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载也露出了疑惑的视线。
“怎么了?”他稍微推开北一川问,“事到如今,还有什么需要瞒着摩西的吗?”
“……”北一川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许我在以权谋私。”他突然说——这是以前方载对他说过的那句,它就这么突然冒了出来。
方载似乎被逗乐了一秒钟,他的眉头稍微舒张开了一点,嘴角也轻微地抿了一下。
“其实我是想说……”北一川移开视线,夸张地双手抱头搓了好几下头发,语速变得飞快:“以前在军团的时候,我们发现过一个蓝色星球,超过70%表面被水覆盖——那里的水是蓝色的。星球上没什么资源,没有矿场和大型木材,只有一些小型动物……但我很喜欢。”
“你……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他放下手,倔强地扭头盯着弧形窗玻璃,小声地问:“虽然没什么资源,但是养活我们两个,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北一川咬着牙,不敢去看方载的表情——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干嘛要突然说出来这样的话。中央面板上的指示灯也熄灭了,但这没什么影响,他可以使用复眼,他的视力对可见光的依赖程度并没有那么高。
可他没那么做,甚至闭上了眼睛,连主瞳孔的视力都放弃了。
四周安静得吓人,北一川能清晰地听见空气穿过自己的气孔,经过肺部进入气囊的动静,更显眼的是心跳……但他分不清那些急促的“咚咚”到底来自方载还是自己。
方载依然没有开口,北一川的胃部在沉默中一点点沉下去,直到胸膛上传来了试探的、时有时无的触碰,他突然感到心慌,强烈的不安迫使他飞快地抓住了方载的手。
“没关系。”他咬着牙,努力保持口气轻快,“我知道你还有许多事要做,忙着拯救世界什么的,我只是、只是说如果你不想待在米拉山,你知道的……”
他吸了一下鼻子,在黑暗中露出了一个自以为放松的、反正也不会被任何人看到的「笑容」:“……你也可以有别的选择。”
“……”
被北一川握住的手指们蜷缩了一下,接着舒张开,反过来握紧了他。
“谢谢。”他听见方载轻轻地回答,只是那声音……似乎离他很远,远得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
跃迁舰比计划更早一天到达了弗洛伦萨机场,摩西发来通知时方载正在厨房煲粥,搅拌白粥的调羹撞击上陶瓷锅侧壁,发出一声脆响。
“怎么了?”北一川像只警觉的猫,立刻出现在厨房门框上,探出脑袋问。
“跃迁舰可以验收了。”方载放下调羹,转身打开水龙头,把手指放进去冷冲,“验收后你打算直接去上海港吗?”
北一川没有正面回答,“你烫到了?”他靠近方载,贴着他的肩膀问。
“弗洛伦萨是禁飞区,验收后跃迁舰只能停泊在上海港,如果你不着急,也可以准备些东西,晚几天再去上海港。”方载似乎也没听见他的问题,依然在说着验收的事。北一川直勾勾地盯着方载的指尖,一句都没听进去,他突然产生一股冲动,把自己的手指也伸进水流,和方载挨在一起。
水流滴滴答答,而指尖的那一点温度,似乎也正顺着它们,无可挽回地逝去。
弗洛伦萨机场接近海岸,跃迁舰被安排在一个非常角落的机位,机身整体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楔形,在阳光下折射出深灰色的金属光泽。北一川绕着舰体转了一圈,发现它的动力系统几乎是全内置的,只在最尾部能看到一点虹吸状的等离子流。
“民用版本最好的动力系统。”被临时抓过来接待的工作人员磕磕绊绊地介绍着,翻看着参数表的动作甚至还不如北一川利落。
“还是我们自己看吧。”北一川叹了口气,正临毕业季的末端,整个机场都十分繁忙,这位年轻亚雌似乎并不是主要负责引导工作的。北一川无意为难工作人员,他接过档案表,和方载单独登上跃迁舰,机舱内部柔和的呼吸灯随着系统被唤醒,在他们脚边投影出了温柔的影子。
“喜欢吗?”方载问,引导北一川向驾驶舱走。
北一川点点头,坐进驾驶座试了试,座椅自动调节成了环抱住他的样式,让他有点惊讶:“……好大。”
方载微微勾了勾嘴角,语气温和:“集成式一体求生舱,以防你无法正常从军团逃脱,好歹也算是条后路。”
北一川也笑起来:“三个月前我离开军团,出发来米拉山的时候,巴图也这么说——‘以防你不能正常地离开米拉山’……哦对,他是刻耳柏诺斯的司令。”
“看起来这趟旅途的确不太令人放心。”方载跟着调侃了一句,却很快又低下头,“抱歉,没办法预装热武器系统……不然,你就不用再回军团冒险了。”
“无所谓啦。”北一川拍了拍主控台,姿势轻松,“也不一定非要回去,我还没想好。”
「抱歉打断一下。」摩西突然从主控台中弹出一个对话窗口,画着一个脱帽礼鞠躬的卡通小人,「有溪来电,请问是否接听?顺便,我也喜欢这台主机。」
“有溪?”这两天北一川经历的“冲击”有些太多,以至于他的确已经好几天没联系过有溪了,甚至错过了接他出院。
“接通吧。”北一川点了点摩西的卡通小人,心里有点愧疚地说,“抱歉有溪,我忘了来接你出院——”
“那不重要北一川先生!!!”有溪立刻打断了他,声音从扩音器中传出来,带着明显的焦虑,“您现在在哪里?”
“和方载在一起,怎么了?”北一川和方载对视了一眼,感到有些茫然。
“我在治安署兼职——今天听到公告,你、你被通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