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的避雷井!!”萧承拍着腿跳了起来,张嘴咒骂。
北一川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过去,庇护所外围,一根混合着黑烟与暗红色火光的尘烟正在升起,巨大的石块和钢筋结构则和尘烟相反,在引力的作用下崩塌。几乎同时,刚才那沉寂了不到半分钟的天空再次被点燃,雷暴以更加凶猛的姿势卷土重来,好似在报复刚才的休战。
“不对……只是炸掉避雷井的话,为什么刚才闪电密度明显下降了?”北一川盯着萧承,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第二次闪电密度锐减发生在三分钟之后,和上次一样,这些由电光组成的密林出现了短暂的、不自然的空地,北一川立刻开始计时,在数到第十八秒的时候,又一声相同的、饱含着金属悲鸣的爆炸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他妈的……他们疯了……”萧承呢喃着,他死死盯着庇护所的方向,像是看到了什么。
“这不是巧合?”北一川谨慎地问。
“对,他们在主动引炸——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计算出引流途径的,该死,我们还剩下四座避雷井,你赌不赌!”
北一川没有回答,只是用尽全力点了点头,反手将安全模块系到了自己胸前。
第三次。
两人如两道离弦之箭般猛地冲出洞口。外界正如预料一样出现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区”。他们头顶的天空不再是电光的炼狱,而是呈现出一种暴风雨前夕的、阴沉的暗紫色。在这片“空白”之上,无数道粗大的闪电正被吸引向远方,以某座避雷井为终点,呈现出壮丽的放射状态来。
“……五、四、三……”北一川心中默数的同时,眼角飞快扫过地面上数之不尽的矿洞,在数到“三”时,他猛地扑向萧承,借着动作惯性让对方和自己一起摔进最近的一个矿洞中。随着倒计时落到“一”,避雷井爆炸的轰鸣传来,金属被融化的刺鼻味道和巨大的冲击波擦着他们的头皮扫过。
几乎同时,被强行压制住的电场瞬间紊乱,闪电更加混乱而愤怒,各种爆破声接踵而来,犹如一场毁灭的交响乐。
而现在,他们距离庇护所的入口,只剩下不到一百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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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检测到生理指标严重异常,建议立刻停止高危操作,进行医疗评估。」
「系统主动删除默认警告」
「开始计算引流途径,进度:52%」
方载跪倒在手动闸口前大口喘息,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这似乎并不会影响摩西直接投射在他视网膜上的形象。它没有像以前一样为自己选择卡通形象,只剩下一个简洁的代表进度的读条。
汗水顺着方载的发际线滑落,渗到了眼角的位置,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擦,旋即“嘶”了一声——又碰到了电击后留下的灼伤,不仅仅是手掌,在方载模糊的视线里,自己整个手臂都已经变成了焦黑色。
万幸的是还能动。方载想,绝缘条件比阿尔塔夫以为的还是能好一些。
「我还以为你不会疼。」摩西跳出来一条发言文字投影。
“我也以为你会劝我不要这么做。”方载勾了勾嘴角,看着进度条跑到80%。
他将肩膀抵到主控台的立面上重新站起来,尽量忽略掉手掌传来的痛感,重新握住了手操闸。
「在经历重大冲击后产生自毁倾向是高概率事件。」摩西用文字继续“说”,「劝诫成功的概率非常低。」
“自毁吗?”方载嘴角浅浅的上扬了几毫米。
这是炸掉的第四座了,他有些迟钝地想,如果,如果他俩还没回来……他摇摇头,可能是电击后遗症的关系,导致了头晕和注意力不集中,只能努力将剩余的力气都集中到手臂上……只剩下最后两座了。
“方载!!”
他突然被拽开,身体因惯性撞向主控台,但撞击的疼痛并没有到达,方载有些恍惚,他被人拽住了衣领,大腿后侧只是轻轻地靠到了显示屏上。
他的反应还是有点迟钝,也可能是因为光线昏暗,他能感觉到扣紧他领口的手背上青筋凸起,但一时间却对眼前这个被泥土和灰尘裹得脏兮兮的生物感到迷茫。
在上海港初见时,那双像是用玻璃拼接出的翅膀现在毫无光泽,松垮垮的耷拉在对方身后,北一川脸上全是血污和泥垢,额角几丁质的断裂口触目惊心,只有那闪闪发光的琥珀色的眼睛,正在喷涌着悲伤的怒火。
“你就、你就这么想去死吗!!如果非要偿命的话,你杀了我啊!你杀了我啊——对你来说,活下去就是如此不值一提的事情吗!”
北一川并不恐惧死亡,也正因为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想要活下去。
在做间谍收集情报的时候想要活着,在军团前线的每一天都想要活着,在米拉山,在还是亚雌的时候,在被压在那个橱柜上的时候,他都想要活着。
活下去,去明天,去见另一种可能性。
而他如此视为珍宝的东西,在方载眼里,却是可以轻易就丢弃的存在吗?
“……你给我听好,我不需要你牺牲自己来拯救我,以前不需要,现在也不需要!”
北一川的咆哮里夹杂着哽咽,几乎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方载抬起手,用漆黑的手掌慢慢捧起对方的脸颊,那些严重过速的心跳,无法呼吸的窒闷,所有的酸痛和意识上的恍惚似乎都在这一瞬间消散了。
“我没有想要牺牲自己。”他慢慢地说,“只是在我眼里,你的生命和我一样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