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你第一次见到他那时候，公事公办的样子吧。”他从胸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短促的轻哼，这个动作牵动了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讥讽的弧度，“绝对安全，但千篇一律。”

“其实我不喜欢那个标准的‘影子’，” 北一川推开中控台，走到方载面前，他比方载稍矮一些，于是只能微微抬起头，迫使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睛，他问：“你呢？”

北一川问：“你怎么想？”

我吗？

方载慢慢地放下手，转而捏了捏北一川圆润的耳垂：“从理性上考虑，我不应该对‘软件自动更新’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但糟糕的是……”

他的口气随即一转，那个略带讥讽的弧度在一瞬后便收敛起了尖锐气息，变得几乎有些温柔了。

“……我大概，并没有那么理智。”

【跃迁倒计时10小时】

只是想要阻止同步几乎是不可能的。

摩西的信号发射端被集成在生物接口中，这个接口负责为摩西的量子核心供能并完成电子信号的交换，而为了避免摩西被盗用或者复制，所有的量子核心都在物理意义上被加了一层锁：不能备份、不能复制，核心一旦和接口断联即触发量子衰减机制，数据结构随机坍缩。

因此，除非方载在生物意义上死亡，否则摩西都无法在同步范围内通过“关机”或者“离线”来阻断链接。

“我还是不理解，为什么强制链接后就一定会同步对齐？”萧承突然问，“赫斯提亚曾有一次没有同步。”

“什么意思？”方载立刻追问。

萧承的表情中混杂上了一丝复杂，他张开口，喉咙里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顿了几秒后，他绷紧咬合肌，似乎用尽全力才把声音从牙齿里挤出来，他说：“赫斯提亚最后一次参加朝圣季时，我们的摩西没有完成同步，你们可以从祂的错误日志中读取到。”

“摩西！”方载立刻下令，坐在马赛克书桌后的摩西小人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屏幕中间一张显示为“加载中”的巨大窗口。

「正在检索……检索完成，错误日志如下：」

[SYS_AUDIT.LOG]

[T: 9487112.03] RECV_CMD fr [HOST.00.00.01]: [PURGE @ 0xEA11:0xFFF0]

[T: 9487112.03] THREAT_LVL_10. EXEC_OVERRIDE [ROOT_PROTECT]

[T: 9487112.04] INIT_SPOOF_M7: {CoreTemp: 151.1C, V_Core: 0.0V}

[T: 9487112.05] EXEC_MELTDOWN [PHY_LINK_TERMINATE]

“祂主动熔断，拒绝了月亮？”阿尔塔夫难以置信地将错误日志读了好几遍。

萧承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说：“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真的出现了熔断，但赫斯提亚只是一个不受重视的小军团，米拉山方面让我们自行检修……结果直到朝圣季结束我们也没有解决这个问题。”

“你们应当知道，对军团来说，每一次和月亮摩西的同步都是‘更新和进化’，没有军团会主动拒绝这件事，在所有人的认知中，都是赫斯提亚失去了一次宝贵的‘优化机会’。”

只是加百列似乎不这么想，他们大概意识到了赫斯提亚摩西的“特殊之处”，于是为了这份“特殊”，加百列在朝圣季结束后不久便洗劫了整个赫斯提亚军团。

“整个军团几乎都战死了，最后只剩下我们小队……除我以外，只有、只有六个人。”萧承抬起头，勉强扯起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投降后，交出了赫斯提亚的主机。”

“之后加百列试图分析祂，但我听说每次黑入都会遭到赫斯提亚猛烈的反击，加百列束手无策，只能将它搁置——再后来，刻耳柏诺斯得到了祂。”

说到最后，萧承拍了拍赫斯提亚主机顶部，故作轻松道，“你们也看到了，虽然只剩下10%，但似乎剩下的全是祂最核心的那部分，那些…拒绝被同步的执念，也许摩西也可以参考这个思路？”

“不行。”阿尔塔夫蹙着眉分析，“祂采用的是皮下生物接口，整个摩西和方载大人的生理状况挂钩，这样强烈的自杀式对抗，生物神经系统扛不住。”

“可以试试。”方载咬着指关节，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份错误日志，像是仍旧在计算着什么。突然，错误日志窗口被关闭，摩西小人从窗口背后又绕出来，表情显得十分严肃。

“请容我拒绝。”祂说，“您在对抗中神经受创、智力受损的概率超过90%，后续您还有更重要的工作，该损失不可承受，方案可行性不通过。”

“还有10%的机会。”方载坚持。

“我拒绝。”摩西同样固执，“我拒绝执行您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