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昭晞被秦荣开车送回家，一路上他都失神地看着窗外。

车里的空调开着暖风，并不冷，甚至说非常温暖。可慕昭晞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蜷缩起来，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秦荣余光瞥向他，心里有一丝的不忍。

“你……你也别太难过。就算你真的失忆了，智商变成如同小孩子，靳言欢不都会照样喜欢你吗？只要还活着，就没什么过不去的。”

慕昭晞扭头看向他，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一言不发地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

他其实想和秦荣说，你懂个屁。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解释和辩驳了。

不过秦荣有一句话说的对，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靳言欢都会一如往昔的喜欢他，会很认真温柔地照顾他。

可是他无法忍受这样。

他一定会成为靳言欢的累赘。

他会一点点的忘记靳言欢，忘记喜欢他这件事，忘记他们相爱的一切。

靳言欢要日复一日的面对失去记忆的他，而对于那时的他而言，靳言欢只是个陌生人。

他怎么舍得让靳言欢经历这些？

慕昭晞闭上双眼，犹豫了很久，总算下定了决心。

他回到家时，打开手机看到靳言欢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昭昭，楚家没有为难你吧？有没有受伤？到家了吗？我很快就回去陪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慕昭晞盯着那条消息，眼泪再次流了下来，砸在屏幕上，模糊了那几个字。

他不想让靳言欢知道他在别墅里发生的事儿。靳言欢已经因为叶笙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了，如果知道自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肯定会影响到他。

不能让靳言欢知道，不能给他添麻烦。

慕昭晞已经想好了，在叶笙的官司没有处理完之前，他要尽可能的不表现出异样。

等事情结束后，他也不会告诉靳言欢真相。

但真的等到那一天，他会想办法表现出已经厌倦靳言欢的样子，和他分手。

所以……趁着最后的这一段日子，他还想要再多看看，多陪陪靳言欢。

他脸上挂着眼泪，嘴角却上扬着，点开一个小狗转圈的表情包发了出去。

【靳哥，我没事儿。楚家没对我做什么，就是想怂恿我劝退你，那我怎么可能答应啊！我一个人口若悬河，把他们骂的狗血淋头，然后潇洒走开啦。你男朋友我可是很厉害的，不会给你丢人！】

【对了，我有好多好多想吃的呢，不过有些远。靳哥，你能不能去我们上次去的那家店买糖醋里脊呀，我觉得可好吃啦。】

他期盼着靳言欢还没有回到家，看到消息之后会去买东西，这样距离靳言欢回家还会有一段时间，他要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去洗把脸擦干眼泪，不能让靳言欢看出来自己哭过。

但是越想要做什么的时候，事情却总是会事与愿违。

慕昭晞听见了门锁转动的声音，靳言欢下一秒便迈步进入房间，他还没有走进客厅就说道：“我买了柠檬味的无骨鸡爪，你前天不是说想吃嘛，还买了你爱吃的杯子蛋糕……”

慕昭晞的身体僵住了，猝不及防，他眼睁睁地看着靳言欢走进来。

靳言欢看着慕昭晞红红的眼眶，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了，他快步走到慕昭晞身边，急声问：“哭过了？发生什么事了？”

然后拿纸巾轻轻擦了擦慕昭晞脸上的泪水，揉了揉他的脑袋：“没事的，昭昭，我在呢，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和我说，嗯？”

慕昭晞擤了擤鼻涕，然后摆出笑脸：“我没事的，靳哥，就是刚刚看了个新闻，说有个女大学生突然出车祸去世了，我看了难受，所以一时没忍住。”

靳言欢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探究的眼光让慕昭晞心虚的避开视线。

“昭昭，你确实很不擅长说谎。我们是爱人，发生什么事情都可以一起面对，你是不是想自己扛着什么事情，怕我担心，不想告诉我？”

慕昭晞沉默着，几乎想要把真相告诉靳言欢，把心里的委屈和害怕都说出来。

他抬眸看着靳言欢温柔明亮的眼睛。

这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眼睛，干净而明亮，仿佛对视一眼就能溺死在其中流露出的温柔里。

等他失去记忆后，是不是会连这双眼睛也忘记？这双眼睛里含着的情谊，他能觉察到吗？

他也想过，或许就算失忆了，他也会再次爱上靳言欢。

可是他赌不起。

慕昭晞揪住靳言欢的衣角，用尽毕生的演技，委屈巴巴地说：“靳哥，既然你发现了，我就不瞒你了。其实是件很小的事儿，我没告诉你，是怕你笑话我。我刚刚发现，我花好长时间写完的小说，结果莫名其妙被举报下架了，我就感觉……很难受。”

靳言欢闻言松了口气，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真没其他事儿？”

慕昭晞点点头。

靳言欢亲了亲他的额头，轻声哄：“这怎么会是小事儿？写小说是你热爱的事物，更何况，你付出那么长时间和那么多心血完成的作品被否定，肯定会很难过。”

慕昭晞鼻子一酸，听着靳言欢轻声细语安慰他、哄他，更是生出了太多不舍。

这么好的靳言欢，他要怎么狠心才能离开他？

慕昭晞想拼命扯出笑容告诉靳言欢没事的，想要表现的很淡然，但是他一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就会陷入很深的绝望和恐惧中。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不停提醒着他：你要离开靳言欢。

慕昭晞低着头，强压着悲伤的情绪。

靳言欢看着慕昭晞强忍情绪的样子，心里一阵抽痛。他见过慕昭晞很多样子，没心没肺傻笑的样子，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温柔的笑的样子，还有赌气闹别扭时可爱的样子，但他几乎从未见过慕昭晞像现在这样安静压抑着哭意，小心翼翼的样子。

“昭昭，看着我。”靳言欢捧起慕昭晞的脸，指腹擦去他眼角的泪，“想哭就哭，别忍着。”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慕昭晞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随即整个人扑进靳言欢怀里，脸埋在他肩膀上，终于哭出了声。

“呜呜呜……靳哥……靳哥……“

慕昭晞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手指紧紧攥着靳言欢的衣服，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靳言欢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些，然后轻轻的一下下的拍着他的后背，不厌其烦的反复说：“在的，我在的。”

慕昭晞的眼泪越流越多，浸湿了靳言欢的衣服，哭泣声越变越大。

靳言欢只是一直温柔而耐心地抱着他，任由他哭，手指轻轻梳理着他微乱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