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昭晞心里一紧。他明白秦荣的逻辑了，他在试图把犯罪未遂偷换概念成尚未开始。这是一种很狡猾的辩护策略，如果被法庭采纳，对楚忆安的定罪量刑会产生很大影响。

靳言欢再次站起来。

“审判长，我请求向证人补充询问。”

靳言欢似乎并没有惊慌，温和而沉稳地询问：“季警官，你在进入房间时，看到叶笙被捆绑在床上，衣服被解开。基于你多年的刑侦经验，当时叶笙的状态是自愿配合，还是无法反抗？”

季京墨坚定地说：“无法反抗。叶笙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双脚也被绑住，他连翻身都做不到。他的嘴被塞住，无法呼救。在这种状态下，他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那么，一个被完全剥夺反抗能力的人，在遭受侵害时，法律应当如何评价施害者的行为？”

秦荣猛地站起来：“审判长，诉讼代理人在诱导证人作出法律判断。证人不是法律专家，无权对法律适用问题发表意见。”

靳言欢不急不缓地说：“审判长，我的问题不是要求证人解释法律，而是要求证人基于他的专业经验，判断当时被害人是否处于不能反抗的状态。这是事实问题，不是法律问题。”

审判长沉思片刻：“证人可以回答。”

季京墨深吸一口气：“叶笙当时的状态，是绝对不能反抗。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靳言欢转向审判长：“审判长，根据我国刑法理论，强制猥亵罪中的其他方法，包括利用被害人不能反抗、不敢反抗、不知反抗的状态。被告人使被害人完全丧失反抗能力，然后实施猥亵行为。这完全符合强制猥亵罪的构成要件。至于辩护人所说的尚未完成，不影响罪名的成立，只影响量刑。根据刑法第二十三条，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但绝不意味着无罪。”

秦荣：“审判长，辩方认为，被告人的行为即便存在不当，也只是情感纠纷中的过激反应，而非有预谋的刑事犯罪。被告人与被害人之间存在长达数年的恋爱关系，案发当天的互动不能脱离这一背景来孤立评价。”

靳言欢看向秦荣，眼神很冷：“既然你一直在强调从情感角度出发，那么我想问问秦大律师。如果两个人曾经有过恋爱关系，一方对另一方实施的暴力行为，就可以被定性为情感纠纷而不追究法律责任，那么法律保护的底线在哪里？法律对普通群众的保护又在哪里？”

“被告人的行为不仅伤害了叶笙一个人的身体和尊严，更践踏了法律的底线。如果今天法庭对这样的行为从轻发落，那么明天，就会有更多人相信，只要有足够多的钱，有足够大的权势，就可以为所欲为。”

“楚先生，你不就是这么认为的吗？”靳言欢的声音冷冽，毫不留情地在法庭上戳穿楚忆安，“在你的认知里，权利、金钱、家庭背景可以凌驾一切，包括法律。你坚信法律管不了你，所以你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威胁他人，伤害他人，蔑视法律。”

“你知道别墅里的管家、女仆，他们全都会听命于你，所以哪怕我们去调查时，他们也只会说，是叶笙自愿和你进房间的。他们不敢反抗你，哪怕作伪证，也要按照你交代的话去说。我猜，你们的证人肯定也有别墅里的人员吧？他们会做什么样的证词……我也很好奇。”

楚忆安面色铁青，他还从没有在大庭广众下受到过这样的指责。

他忍不住骂了回去，话语间夹杂着一些不堪的脏话。

审判长敲击法槌，制止了他无视法庭纪律的行为。

之后的流程果然不出靳言欢的意料，被告方的证人是一个长相穿着朴素的年轻女孩子，在讲述证词时身体哆哆嗦嗦的，说话声音也在颤抖，视线都不敢直视靳言欢。

她说话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环境中依然清晰可闻。反复强调说她看到的场景就是叶笙自愿主动跟着楚忆安进卧室的，两个人身体靠的很近，很亲密，完全是情侣的状态，而且并没有听到任何呼救和挣扎的声音。

叶笙默默听着她颠倒黑白的证词，小脸气的通红。

靳言欢问：“你是楚先生家的家政服务员，对吗？你的工作范围包括哪些？”

“打扫卫生，做饭，洗衣服，有时候帮楚先生收快递。”

“主要在几楼工作？”

女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些，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一楼。厨房、客厅、洗衣房都在一楼。”

靳言欢点点头：“也就是说，你的日常工作区域并不包括二楼？”

女生顿了一下：“对，一般不上二楼，除非少爷叫我上去打扫。”

“那案发当日，你上二楼了吗？”

“去了。当时少爷让我上去送东西。”

“你上去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我、我看到叶先生跟着我们少爷进了卧室，两个人的样子挺亲密的，叶先生一直往少爷身上贴。”女生的眼神闪躲，声音越来越小。

靳言欢从材料里抽出一张图纸，展示给在场所有人。

“证人，这份图纸是楚忆安别墅的二楼平面图。请你指出，案发当时你所处的位置在哪里？”

她盯着图纸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上面犹豫地点了一下：“……这里，走廊。”

“走廊的哪个位置？靠近楼梯口，还是靠近卧室门口？”

“靠近楼梯口。”

“卧室在走廊的哪个位置？”

女生的手指移到了走廊的尽头，在平面图的最里侧。

靳言欢将图纸收回，放回桌面，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既然如此，请允许我重新梳理一下证人所描述的场景。按照她的证言，案发当时她在走廊靠近楼梯口的位置，距离卧室门口约有八九米远，卧室门当时是关着的，而她声称看到叶笙跟着楚忆安进了卧室。从你当时站的位置，是如何看到门内发生的事情的？”

“我、我看到他们往那个方向走，然后门关上了。”

“也就是说，你并没有亲眼看到他们在卧室里的情形。你只是看到他们朝卧室方向走，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