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让错误的那一栏,不再跟着回到余生。
最重要的条款,是风度深渊禁封。
三国各派两名非军职验界人。
每月共同巡查。
不得携超过三寸的金铁器进入镇界石百丈内。
任何一方发现封印异动,必须同时通知其余两国与中立太学。
巡查记录分存六处。
任何一国都不能单独删改。
阳炙使臣拒绝:
“深渊位于争议边界,端立无权设禁。”
卫清明答:
“所以不是端立设。”
“是三方共同设。”
“你若不同意,便等于承认仍想进去。”
帐中沉默。
谈判持续两日一夜。
遂平最在意海路重开。
阳炙最在意端立不追击本土。
端立则必须让敌军尽快远离封印。
翩然没有把所有赔偿都换成银。
银可以拖欠。
船只归还、关税减让与撤封时辰却能立即验证。
她还要求遂平把参与海封的十二艘战船编号写入附约。
未来三年,只要其中一艘再次出现在端立商港百里内,关税减让自动取消。
遂平使臣问:
“你不信盟约?”
“正因为约会被破。”
翩然道:
“才要先写破了以后会发生什么。”
第三日午后,三方落印。
每方逐页互换抄本。
又在故意预留的三处空格中,当场写入三组随机字。
以后任何一国抽换其中一页,另外两国的抄本都会露出断处。
墨迹尚未干。
遂平巡船已经接到撤封令。
阳炙前锋开始拔营。
端立追击骑兵也退回鸦骨塞。
休战不是和解。
更不是原谅。
只让下一把刀,暂时不能立刻落下。
当夜,休战书便经历第一次考验。
十余名无旗甲士从阳炙一侧涉过浅河。
端立弓手立即张弦。
阳炙营中也亮起战灯。
若依旧例,双方都会先认定对方趁夜偷袭。
共同验界人却按附约举起三盏白灯。
命来者在界石前卸刃、报数。
那队人抬的是白日未及收回的尸身。
两具穿端立甲。
八具穿阳炙甲。
领队不懂端立话,只把两国身份牌全部放到石上。
双方各出两人验认。
最终没有一支箭离弦。
尸身被送回各自军营。
休战条款最先真正救下的不是关税,也不是商船。
而是一场可能因误会重新开始的战斗。
卫清明让验界人把全过程记入附约:
制度是否有用,要看第一次误会出现时,刀是否因此慢了一息。
首批战俘在霜河边交接时,没有奏乐。
两边士兵隔水辨认同袍。
先抬不能行走的。
再扶失明与断臂者。
有人跨过界石便跪下。
也有人回到本国,仍不知道家是否还在。
李子思一直戴着薄手套。
没有人看见右手已经透明到腕骨。
落印以后,翩然将一份附约递给他。
“累吗?”
“有一点。”
“手呢?”
“今日比昨日淡。”
“疼?”
“碰到冷水会疼。”
他已经学会如实回答。
翩然也没有在众使臣前失态。
只把袖中的暖石放进他左手。
“不是给太子。”
“给李子思。”
他握住暖石。
“平玉说,京中已经收到撤封时辰。”
“她还说什么?”
“十日复议的章程少了你一枚印。”
“叫你活着带回去。”
李子思低头看着手中暖意。
“知道了。”
翩然没有说一定要做到。
只道:
“回去以后先吃饭。”
“账慢慢还。”
南港重开的第一日,没有举行复航大典。
港务司每日只公布:
归船多少。
尚缺多少。
已付工钱多少。
十二艘被扣商船中,有一艘已经改名换旗。老魏凭三年前画下的船腹裂板位置,把它重新认了出来。
遂平官员不耐:
“一个小账房,记这些做什么?”
老魏道:
“大人忘得快。”
“才需要我们这些记得慢的人。”
霜河停战,为深渊争出了一段时间。
也为那个正在慢慢变得透明的人,争出了一段也许仍能找到其他答案的时间。
时间不多。
却不再只由一场漂亮誓言支撑。
而由一页页能核验、能追责,也能在第一次破约时自动收紧的条款共同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