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住早已习惯大步奔跑的双腿,猛地转过身去。
——为什么。
双手探向腰间,抽出数把小刀,迎面看着浩浩荡荡朝自己奔来的背叛者们。
——为什么……我要停下来。
米莉的呼吸变得紊乱,身体也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她面对的,是自己绝对无法战胜的对手。
明明害怕到不行,自己此刻却停了下来。
视线移向远处,看向那个被她推倒在地的女孩,此刻正被好心人扶起。
——自己,为什么要救她呢?
看着女孩望向自己的眼神,米莉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
此刻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为什么要救她?因为……
她跟曾经的自己一样无助啊。
那个曾经流落街头、对人生失去希望的自己,也曾有过同样的眼神。
而自己,被老大拯救了。
自己是幸运的。
而这女孩……
米莉把视线重新放回眼前的背叛者们。
——我把我所拥有的幸运分你一半吧。
米莉握紧刀柄,指尖发力,身体前倾。
她用尽力气嘶吼着,迈步冲向前方……
……
短刀不断地刺出,刺中敌方的手臂、大腿、腹部等部位。
却没有一处是致命的攻击。
虽然也成功拖住了不少敌人的脚步,但米莉深知这远远不够。
看着昔日的同伴、此刻的敌人,米莉依然无法做出真正伤害他们的事。
她也知道怀着这种天真的想法来对抗敌人极不可取,甚至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提醒自己该狠下心来。
但无论如何,她就是下不了这个手。
与此相比,对方则是一次又一次地派人试图控制住她。
米莉的能力说不上很强,但长期与同伴们战斗,也一直在进步,所以阻挡对方靠近的实力还是有的,然而……
一个人的体力是有上限的。
米莉的体力已经比普通女孩子强出不少,但面对数十名年长男性,自然显得吃力。
到了现在,她全凭强烈的求生意志在支撑着。
不知刺出了多少次短刀。
不知被划伤了多少次。
不知已经跌倒多少次。
米莉的栗色长发早已散开,她最喜爱的那枚发夹,也在战斗中被敌方踩在脚下,碎得不成样子。
“哈……哈……”
长时间的对抗,让米莉的呼吸变得急促,四肢也已经累得快要失去知觉。她很清楚,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再也没法继续下去了。
然而,眼前的敌方还只是被消灭了不到三分之一。
米莉努力想要撑起跪倒在地的身体。因为倘若现在不起来,身体就会马上停止动起来的欲望。
这就是人类的惰性,也是所谓的极限。
米莉握紧早已使不上力气的双拳,弯起双腿,用膝盖顶住冰冷的水泥地面,试图以此撑起身体。
一次不行,那就再来一次。
膝盖因反复摩擦地面而掉皮、发红、甚至渗出血来。然而她早已顾不上这些,只想尽快站起来。
毕竟对于现在的米莉来说,再不站起来,就真的完了。
无论是帮助她逃离的友军,还是她至今所有的努力,都将通通白费。
看着这位队伍中最年少的女孩子一次又一次地试图站起来,背叛者们都停住了脚步。
率领背叛者的干部见状脸色一沉,走到米莉的前方。
米莉的身体虚弱地摇晃着,但还是努力撑起累得眼皮垂下的双眼,仰头望去。
视线所及,却只能看到对方的腰带。见对方抬起右脚,她已经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如她所想,对方重重地一脚踩在她的腰背上。她那好不容易撑起来的身体,顿时被击倒趴倒在地,再也无法动弹。
原本疲惫到麻木的身体,此刻却被浑身的刺痛唤醒。
“呜……”
米莉忍不住发出一声悲鸣。
紧接着,对方一脚将她踹飞出去。
翻滚了好几圈,她痛得连咬牙的力气都没有了。
强忍着几乎令她失去意识的剧痛,米莉意识到自己已被团团包围。
而背叛者们正无情地嘲笑她的无力。
米莉大口大口地吸着气,伴随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仿佛鲜血也在随着心跳从伤口涌出。
即使如此,米莉仍将手伸向腰带。然而,即便颤抖的指尖触到了冰凉的短刀,却再也无法将它从腰带中拔出。
这大概就是希望明明触手可及,却终究遥不可及的感觉吧。
“唔!”
被一脚踢中腹部的剧痛让米莉眼前忽然一黑。
虽然很快就恢复过来了,但此刻她宁愿自己没有恢复意识。
背叛者们又连续踢了她好几脚。
鄙夷的话语、无情的笑声、粗暴的攻击——
米莉咬紧下唇,直到渗出血来。泪水不断从眼眶涌出,但她没有求饶,甚至没有惨叫,只是默默地承受着身体的剧痛。
她的脑海开始浮现出许许多多的回忆——
在露宿街头的那个冬日里,老大把她从街上捡回来的情景;
每天重复着累到不行的训练,干部们精心培育她的情景;
在警备人员赶到前完成任务,得手后大伙一同庆祝的情景;
米莉微微扬起嘴角——虽然连这个小小的动作,都仿佛会让她痛得失去意识。
原来如此。
这个……就是走马灯了吗?
慢慢地,她感觉到意识正在一点点远去。
眼皮沉重得让她再也无法好好睁开双眼。
视野从清晰变得模糊。
这下,米莉缓缓闭上双眼。
再见了……
这个……曾经如此美好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