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经能够预见他的这一场婚礼,将会变成圈子里一个经久不衰的笑话,而他就是众人眼中的笑柄。
导致了如此难堪的结果,如果绑架他的人不是怀珩,季彦南说不定真的会把对方做掉填海。
怀珩还在一旁端着水杯,季彦南心想不能跟自己过不去,便勉强咽下了药片。
微凉的手心摸上了他的额头,怀珩温柔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问道:“感觉有没有好一点?”
说着,他顺手往季彦南嘴里塞了一颗东西。
季彦南心头一惊,怕又是什么迷药,刚想吐出来,舌尖就传来了一点甜味——原来只是一颗水果糖。
他含着这颗糖,看见了怀珩脸上的红淤与干涸的斑斑血迹,心里更是烦闷,一偏脑袋,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似的赶人。
而怀珩犹豫了两秒,伸出了手去,想解开季彦南的裤腰。刚一抽出皮带,大惊失色的季彦南就慌忙摁住了他的手背。
他说话都口齿不清了:“你想干什么?!”
怀珩低低一笑,动作停住了,转而打来一条拧干了的温热毛巾,他没管自己脸上的痕迹,而是仔细地去擦季彦南的脸颊。
顺着利落的下颌,修长的脖颈,裸露的锁骨...再擦到了他的一根根手指。
“现在还不能洗热水澡,会加重头痛。”怀珩捏了捏他的耳垂,用纵容的口吻道:“不要任性,我给你清理一下。”
那几种药的药效慢慢上来了,季彦南咬碎了嘴里的糖,怨恨道:“全都怪你,你这个混蛋,把我害惨了…”
“都是我的错。”怀珩一只手抓住他的掌心,另一只手顺着季彦南的发际线,像撸猫似的往后捋着他的脑袋,轻声安抚:“快睡吧。”
季彦南昏昏沉沉,坠入梦境之际,好像有人在揉捏他的太阳穴。
他觉得眼下就是怀珩在为他按摩,混混沌沌,竟然怀着莫名的幸福感…有一种漂浮于热带海洋的暖意。
确认季彦南彻底睡熟之后,怀珩挨在了他的身边,小心翼翼地躺了下来。
房间的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双人床,两个男人都是高个子,睡一起难免局促。
可怀珩还嫌不够挤似的,往季彦南那边挪了又挪,像一只饱受寒冷的小动物,近乎于本能地靠近属于自己的热源。
睡梦中的季彦南似乎觉得难受,微皱眉头,无意识地挪向一边。
眼见着他就要从床沿掉下去,怀珩当即搂住了季彦南的腰,顺理成章将人圈在怀里。
被他八爪鱼般的紧紧抱着,季彦南反倒安稳了下来,松开眉心,低低地打起了呼噜。
当了罪不容诛的绑架犯,开了一整夜的车,还被勒了脖子、打了一拳,怀珩的身体也疲倦了,可脑子里有根神经突突直跳。
难熬地睡上一两个小时,幽灵一般睁开眼,借着灯光渡过义务性质的漫漫空寂。等待着天光微微亮起,再像竖起一张破旧的折叠椅似的,从被窝里支起自己的身子。
——长久的失眠对怀珩来说,如同呼吸一般熟悉。
何况现在还有一堆没做完的事。床头柜有一层微微的灰尘,地板落了水渍,箱子里的衣服要及时挂起来,卫生间的角落再去检查一番...
他的耳膜深处,响起了一个声音,尖锐又转瞬即逝。
“怎么弄得这么脏?!快去擦干净!”
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怀珩听着这声催促,身子下意识地动了动,不知道是想服从命令,还是想去拿装在行李箱里的药物。
突然,季彦南的脑袋靠上了他的肩头,砸吧了一下嘴,因发热而干燥的嘴唇,时时翕动着,仿佛在向着怀珩索取着什么。
怀珩猛地回过了神,不再心慌意乱。窗帘隐隐透进了阳光,墙头的阴影模糊,描绘出了季彦南侧脸的轮廓。
那光滑紧绷的脸颊上,一层桃子似的细细的绒毛,每根在光线下都在闪闪发亮。
在匆匆而过的少年时代里,对怀珩来说,只有季彦南带来的阳光。而他现在重新沐浴在此之下,仿佛照亮了一块潮湿已久的木头。
季彦南也许察觉出了他身上微妙的变化,可他同时也发现了,季彦南显而易见的改变。
那个遇见一丁点儿麻烦,就会掉眼泪的小男孩,在怀珩未曾涉足的岁月,成长为了一位英俊的男人。
“怀珩…”季彦南又在他的耳边低喃着,说了句梦话。
可能是在梦里骂我吧…怀珩心想,他久久地凝视着季彦南,露出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