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珩手臂向下捉住了易雪存发凉的手,握住、包裹在掌心里。
“别担心,军部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不近人情。再说了,我都为了救人受伤了,说不定他们还要表彰我呢。”
易雪存紧绷的嘴角这才放松了一些。
“放心了?”付珩捏他的手指玩。
易雪存冷不丁地吐出一句,“谢谢你。”
付珩问:“是谢我为你挡子弹?”
“我要谢你的地方太多了。”
“谢谢你”这句话比“对不起”动听多了,易雪存每次说对不起时,无一例外都是要把他推开。
付珩把另一只手枕去脑袋下边,好整以暇地道:“仔细说说看。”
易雪存缓缓说:“没有你,我不知道我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
“也许一开始,我可能就被舅舅拿去攀附一个有权有势、又老又丑的老头了。”
付珩的脸黑了几分,“这种我不爱听的假设就不必说了吧。”
“谢谢,真心的。”易雪存又重复了一遍。
“你保护了我十多年。”
付珩定定望了他好一会儿,收回目光时说:“不用谢我,我不是真的大公无私、不图回报。”
易雪存睫毛缓慢眨动,“……你想图我的真心。”
“是啊,”付珩坦然应和,深邃的眼神有些烫人,“你给不给?”
易雪存视线落在付珩病号服的花纹上,又看向敞开的领口,露出了锁骨上的那道疤。他沉默了片刻才说:“你把我的心看得太重、太当一回事了。”
付珩闻言皱眉,握着易雪存的手不自觉收紧了力道。
“你就算得到了,也会觉得不过如此,”易雪存望进付珩的眼睛,与他对视,“我大概永远学不会像你那样爱人,我无法付出和你对等的感情,我、最爱我自己。”
付珩手上的力道松了些,但依旧握得牢,他缓慢摇头,“爱自己的人,不会把自己的真心说得那么轻贱。”
易雪存长睫颤了颤。
“你把它珍藏得那么深、那么好,它就是举世无二的珍宝,得到的人如果觉得‘不过如此’,那只能说明你给错人了。”
“……”
付珩神态轻松地笑了笑,他说:“我继续求,给与不给你说了算,好与不好我说了算。”
易雪存唇瓣嗫嚅,好半晌才别开脸,憋出一句。
“油嘴滑舌。”
付珩顿时作出一副受伤的表情,“你看你,你看你!又轻贱起我的真心了。”
易雪存终是没忍住,看向旁边的眼里多了些笑意。
付珩也笑,他缓缓闭上眼,失血过多的疲态再藏不住,他轻喃:“陪我睡一会儿吧。”
易雪存一直陪着付珩到晚上,他没带换洗衣物过来,付珩也舍不得真叫他陪床,便叫人接他回去了。
付珩受伤的消息被捂着,只是他瞒得过家里人,却瞒不过他爷爷。
付老爷子身上还穿着白日里检阅的正装,神态威严地在病床边坐下。
“爷爷。”付珩撑着手臂,坐起来一些。
“伤口怎么样?”付老爷子开口。
“没有大碍,养一段时间就好。”付珩规规矩矩地答。
“你是为了你那位未婚妻,缺席了检阅,又替他挡弹受伤的?”
付老爷子对这个亲自拉扯大的孙儿无疑是疼爱的、器重的,付珩也几乎从没做过令他失望的事。
付珩答:“是。”
“我听说,那个孩子只是个Beta,并且对你并不上心,你做这些值得吗?”付老爷子之前并不过问付珩的私事,只是这次的事件干系重大。
“你知不知道,至少五年内你都没法晋升了。”
付珩缺席检阅是为了去救自己危险中的未婚妻,甚至为了救人自己还负伤,一切合乎情理,有理有据,军部自然不会苛责,甚至会表面予以表彰。
他的单一行为看似不被追责,留下的影响却长远。
军部需要的是向上服从、向下管理,一切大局为先的将才,而不是为情乱智的孤单英雄。
付珩的冲动,堵上的是自己的晋升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