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六年的除夕，恰好在情人节过后两天。

大清早，裴麟就赶到了病房门口。他到底没好意思在这种日子打断许妄的美梦，便趁着他睡着，帮着丁欣把屋内打扫了一遍，还像模像样地在窗户上贴了个“福”字。

等到许妄自然睡醒后，就看见裴麟安安静静地坐在病房里看书。

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眼多了些许年味的病房布置，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你怎么在这，我妈呢？”

“去买菜了，说今晚要准备一顿大餐。”裴麟合上书，凑到了他边上。

许妄对着他的脸发了一会儿呆，默默接受了这些信息。

还真是像做梦一样。

他扯了扯嘴角，一点赖床的心思也没有了，立刻起身换了衣服。

“你们家过年一般吃什么？”裴麟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天，像个第一次过年的小孩。

“嗯……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像年糕、菜包饭这种？”

“那我都要吃。”裴麟不客气道。

“行~我妈指不定搬出多少东西来招待你，她昨天一听你要来，兴奋地连夜赶制了一份年夜菜菜单。”许妄打趣了一句，“真不知道谁才是亲生的。”

其实其间还有个过程被许妄带过了。

丁欣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欢迎之余，当然也问了许妄裴麟家里人去了哪里。母子俩为此一起对小可怜裴麟表示了深切的同情，所以丁欣今天才更热情地想让裴麟享受到“家”的味道。

正想到这里，丁欣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许妄接通后聊了几句，突然笑出了声，对着裴麟道：“哎，我妈问你呢，爱吃什么？”

裴麟认真地想了想：“你报几个你想吃的。”

“不好吧，假传圣旨？”许妄压低了声音，“你可是尊贵的‘客人’，我哪配抢你的选菜权啊。”

“嗯，”裴麟很不要脸地应下了，“那‘主人’一定好好招待我这个‘客人’。”

许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白了一眼，然后对着丁欣笑了笑：“别忙活了，妈，你做的糯米年糕和菜包饭他都挺想吃的，其他的也差不多，让他随便对付一口得了。”

“那哪行？”电话里的丁欣立刻不满道，“算了，我多买点肉吧。”

许妄叹了口气：“少爷的待遇果然不一样。”

“别买太多啦，我吃不了多少。”裴麟不想在丁欣面前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包括浪费粮食这一条。

“年夜饭就是要浪费的，这叫过年的排面。”

裴麟笑了笑，不置可否。

两人整个下午都在聊天，突然，许妄看向窗外：“下雪了？”

天空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暗了下来，空气中飘荡着一些白色的结晶。

——杭宁的第一场雪，落在了除夕这个特别的日子。

“嗯。”裴麟左右看了看，“阿姨还没回来吗？”

许妄没想到裴麟第一反应是这个，不太情愿地回答：“应该快回来了吧？”真不懂浪漫。

“那抱一下，好冷啊。”裴麟张开双臂，期待地望着他。

啊~原来是打的这个算盘。

许妄故作无奈地走上前，抱了他一下：“真拿你没办法。”

“嗯，”到底是在病房这种严肃的地方，裴麟很有分寸地真的只是抱了一下就松了手，随后由着许妄去洗漱，自己又乖乖坐回了位置上，专心致志地看着窗外的雪。

“雪越下越大了呀。”

“你说明天会有积雪吗？”

“杭宁好几年没有下过雪了，怎么你一来，就下了……”

裴麟叽叽喳喳地对着窗户念叨着。

雪不住地下着，落在窗户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小鹿踏在草坪，像是微浪亲吻沙滩。

许妄就倚墙静静看着他的背影。

在这间他曾经以为会困住他一辈子的病房里，那个曾经给他带来无边痛苦的男人还不声不响地躺着。

在半年之前，他还因为这个无法改变的事实而痛苦不已，可现在，他竟然能够平静地接受这一切。

只因为，无数种可能交叠下，他知道，有一个人一定会出现。而那已经足以令他将此生最大的噩梦变成值得期许的未来。

许妄从未如此坚定地相信一件事——只要那个人愿意等，无论要花多久，他总会去到他身边。

丁欣果然置办了一桌子好吃的。出租车送到楼下时，东西多到她一个人根本拎不动，最后只好喊上两个男孩一起下楼搭手，才把大包小包的年货全都搬进了病房。

除夕的医院格外冷清，来往的人寥寥无几，可这间小小的病房里，却满是热闹的欢声笑语。

裴麟总是三言两语就能把丁欣哄得开怀大笑，如果不是许妄知道他是个什么德行，还真要以为平日里他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了。

裴麟聊着许妄在学校的日常模样，丁欣就兴致勃勃地接话，挨个分享许妄小时候的各种糗事。

几番对话下来，许妄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人的快乐，完全是建立在挖苦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