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家宴临近尾声，沈微序才试探着问：“对了爹娘，我今日回京时，偶然听到了一些关于小遥的传闻……”

沈崇川与江令仪闻言，相视一眼，纷纷叹了口气。

江令仪最先开口：“此事……我们亦觉得匪夷所思。小遥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忽然入朝为官便罢了，竟还成了百姓口中的奸佞……”

沈崇川同样费解：“小遥那孩子秉性正直，只可惜我们定国公府远离朝政多年，朝中究竟是何情况，我们也不太清楚。

“但我想这多半是小遥表现过于出众，又是……大义灭亲上位，故而于朝中得罪了不少人。”

沈微序大体也是这么猜测的。

四年时间再如何，也不至于将一个人的性子变更至此。

裴知遥并未像正常“反派”那般，经历刻骨铭心的凄惨幼年，在他的开导下，他早就不在乎那些过去的欺辱。

这种情况下，沈微序不信他还会成为所谓的“反派”。

沈崇川又将话题转向沈微序：“你明日便要入朝面圣，虽不知陛下为何要唤你调查此事，但朝中水深，你切记小心。”

沈微序认真点头：“我会的，多谢父亲提醒。”

简单的家宴结束后，沈微序将今日的种种都先抛诸脑后，专心准备次日入朝面圣事宜。

他尚无官服，便从江云和表兄送的衣裳中选出一套得体的服饰。

次日一早，他便与贾竹决一同来到宫城内，先至鸿胪寺报到，等到景仁帝召见他们两人。

贾竹决本身就有官职，穿上了他品阶的官服，除了踩着时辰来差点迟到外，看着比平日靠谱了许多。

景仁帝的召见在早朝开始后不久，沈微序与贾竹决一同进殿面圣，第一次见到了这位大燕朝的皇帝。

年少登基的景仁帝如今也至三十壮年，坐在龙椅之上，不怒自威。

沈微序只在进殿之际遥遥瞥了一眼，随后便目不斜视，恭顺地依礼节走至大殿中央行礼跪拜。

景仁帝对他与贾竹决说了些体己话，又向他表达了些当年使定国公府无端蒙冤的歉意。

沈微序从始至终表现得温良恭谨，先给自己立了一个偏向清流白身，易于被皇帝掌控的形象。

人设的效果也很显著，在给贾竹决确认完功绩升职为正式的监察御史后，景仁帝便直接给沈微序安排了一个官职。

景仁帝：“早闻沈卿知书达理，朕今授尔大理寺少卿一职，专司布防图一案。望尔不负朕之所望。”

沈微序稍怔，但来不及多想，先行礼谢恩：“微臣领旨，谢陛下隆恩，臣定不辱命。”

景仁帝点点头：“嗯。你们且退下吧。”

沈微序与贾竹决齐声：“臣告退。”

从大殿中退出以后，沈微序回头望了眼殿门，轻蹙眉。

他熟读燕朝各类书卷，虽未入过官场，但了解起码的官场构成、官职品阶与匹配需求。

作为在京中只有诗书礼乐出名的白身，他无资历无能力实证，召他回京调查事务便罢了，竟还直接授予大理寺少卿一职？

这分明不合燕朝礼制，朝堂却无反对之声。

贾竹诀注意到沈微序的停顿，悄声问他：“怎么了微序？”

沈微序回神，轻轻摇头：“无事，先去吏部报到吧。”

贾竹诀没多想：“行，我还记得路，我带你一起过去！”

沈微序便跟随贾竹诀一同去了吏部报到，领了他自己的官服。

他与贾竹诀分属不同的部门，吏部分别后也到了下早朝之时，贾竹诀要去都察院，沈微序则随同引路的文吏前往大理寺。

沈微序旁敲侧击地同文吏打听了一番朝堂局势，那名文吏年纪不大，资历较浅，面对沈微序这样的温和美人，几乎把自己知道的都交代了。

譬如此次案件涉及六部官员，因此没有交给六部之一的刑部负责，而是都察院主办，大理寺协查。

而大理寺卿宋明德主动提出沈微序是沈崇川独子，对此案会更关心，建议召沈微序回京负责协查部分。

又譬如如今朝堂分立三派，一派是左丞相赵崇简为首的元老派，是景仁年间一直在位，或由景仁帝一手栽培的旧臣。

一派是右丞相裴知遥为首的新贵派，多为这四年新入朝为官的勋贵子弟，也多为裴知遥自己建立的势力，及他“结党营私”罪名的由来。

还有一派则是林正清为首的清流派，不参与党争，只兢兢业业做好自己的本分之事。

沈微序听完文吏对局势的透露，便又陷入思索。

燕朝分设左右丞相，各自司掌六部中的三部，以左丞相为尊，司掌吏部、户部、礼部，右丞相司掌兵部、刑部、工部。

当年裴世衡在位时便是左丞相，因其权势滔天，几乎等同于司掌六部，同期在位的右丞相赵崇简无甚名姓，是裴世衡倒台后，他才成为左丞相。

期间右丞相空悬，赵崇简也一度掌握六部，直至裴知遥被破格提拔，拿回兵刑工三部实权，短短一年名头又盖过了赵崇简。

……该说不说，这赵崇简与裴家真是孽缘颇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