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脱衣服?”顾晓梦一脸嫌恶,怒气从脚底下升了起来:“你就让他这么干啊?”
“拦不住啊……不过您放心,没脱光,内衣留着呢,只是为了方便体检。”
“什么药啊?”
“三种药的其中两种……我也不懂。”
顾晓梦胸中的那股怒气,瞬间转成了寒意。她脑中想象着那个场景,只觉得她的玉姐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后来呢。”
“后来我就出去了呀。”
“没听到什么?”
王田香吞吞吐吐:“就……听见中间李科长叫了一声,再就没了。出来之后穿得整齐,但看得出哭过呢。”
“行了。”顾晓梦结束了这个话题,没有再追问。
她把王田香的话反复嚼了几遍,脑子里冒出了许多可能性。药么,估计就是那种让人说真话的药剂。至于脱衣服……
说不定是被……所以她才那个脆弱的样子?
她不敢想那两个字,但她能想到最黑暗的事情,也就不过如此了。可是,就她对李宁玉的了解,即使是那两个字,玉姐也不至于如此吧。
王田香一路带她来到了最底层的审讯室,她已进去过一次,这次算是路熟。审讯室大门开了条缝,似乎就是为她留着的。
武田坐在当中一张长桌后面摆弄着一台相机,桌上还摆了个录音机,见顾晓梦进来,连忙站起身行了个礼。
“欢迎顾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顾晓梦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武田从桌下拿了一个饭盒推过来:
“顾小姐还没吃晚饭吧,今天不集中吃了,餐发到各屋,这是您的一份,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顾晓梦白了饭盒一眼:“不吃了,我屋里有,您请有话快说吧。”
“王处长,你可以出去了,我和顾小姐谈谈。”武田看了眼王田香。
王田香屁股刚坐下就弹了起来,满脑门的汗都冒了出来:“怎么又出去了……武田长,武田长……”
“出去。”
“这可是顾家大小姐,您……”
“我心里有数,我要谈些私人话题,不是审讯,我不会碰她一根手指头,您请回避。”武田一挥手,两个日本士兵上来,给王田香架了出去。
王田香又坐在了审讯室旁边,好在这次门没锁,又很薄。他暗自决定,如果里面传出什么不对的声音,他就冲进去。若是让顾小姐遭了日本人毒手,就算76号不给他处分,顾家也得整死他。
“你这是玩什么花招呢?”顾晓梦一脸不屑,斜着眼睛看了看屋角站着的日本兵。
“哦,您不用担心他们,他们听不懂中国话。”
顾晓梦根本没在担心这个,她是在盘算,能不能把那腰间的枪夺下来,一枪给武田崩了算了。
但也就是想想,这屋里有三个兵外加一个武田,人人配枪,她赤手空拳,不可能全身而退。
“顾小姐,今天的谈话我不会录音,是我们的秘密,好吗?”
“你这人真奇怪,不录音你放个录音机给我看干什么?”
武田拍了拍录音机:“今天我们来听录音——顾小姐可否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问。”
“您和李科长——究竟是什么关系?”
顾晓梦一皱眉:“她是我上级。”
“啊?什么上级?”武田眼睛一亮。
“还能是什么上级,我是科员,她是科长。”
“哦,是我理解差了,我还以为是共产党那种上级呢……”
“而且这个问题我前天就回答过了呀。”
“没关系,我只是再确认一下。看你们的举动,好像不止上下级那么简单呢。”
“那您觉得呢?”
武田摆摆手:“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吧,先来听录音。”
顾晓梦将眼睛撇过去,她以为放的会是窃听她们说话的录音,脑中开始盘算是否说了什么破绽出来。
磁带开始转动,先是滋啦滋啦的声音,继而咔哒一声,武田的声音传出来了。
「……李科长请坐,我们先谈谈。」
「听说李上校是学数学的?在密歇根念硕士,斯坦福念过博士?」
「嗯。」
听见李宁玉的声音,顾晓梦抬起了屁股,整个人凑了上去,目光在录音机和武田脸上来回游移。
“这是李科长刚刚审讯的录音,长度将近两小时,如果您不想听,随时可以叫我停下来。”
“你为什么给我听这个?这不应该是保密的吗?”
“您想不想听呢?”
顾晓梦坐了回去,心说这不是想不想听的问题,而是一定要听。李宁玉到底说了什么、遭遇了什么,只有靠这一份录音,才能了解全貌。但现在她不能表现出过于关心的样子来,不然可能会暴露什么。
“随便听听吧,她是说到我了吗?”
“您听下去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