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方正回来，桌上已经摆好了菜。

张方正把水果倒进菜碟子里放在桌上，扫了一眼满桌的菜。全都是按照他的口味做的。

他指了指其中的一两盘菜，对着穿上围裙还在厨房那儿站着的黎冬平笑道，“你厉害，做饭手艺一如既往的好。你看，这里边儿谁做的什么菜，我一眼就瞧出来。惨不忍睹的那道就是我做的。”

他说这些，希望黎冬平能高兴点儿。

黎冬平看着他，忽然解开围裙放在一边，不咸不淡地一笑：“话不能这么说，看着漂亮，不一定好吃。就像有人看着温柔，全心全意地为一个人好，但谁也不清楚他究竟是什么人。徒有一副人样，但把他的心挖出来一看，全是黑色，看不出鲜活的红。哥，我说的对不对？”

“嗯。”张方正装着没听懂黎冬平的指桑骂槐，低着头去了卧室。

进去之后他把门被关上了。

坐在床尾，他解开了衣服的扣子。

只觉得喘不过气儿。

他那么几年对于黎冬平的思念，和开玩笑似的。朝小五对他冷嘲热讽就罢了，他无所谓，但是黎冬平怎么也能话里话外地损他？

还要他怎么对一个人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察觉到卧室的门被从外边儿给推开了。他一愣，低着头一时半刻没动，然而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他就放下了掩面的手，抬起头，眼神疲惫地朝此刻站在门后，正透过一条缝盯着他的黎冬平看过去。

“哥，收拾收拾，很快就吃饭了。”黎冬平不急不缓地看着他说。

张方正很快收拾好情绪。他一向有这个能力，再难过，也不算多大的事儿，晚上洗个热水澡把那些难受冲掉就行。

他就站起来，把门完全推开了，黎冬平挡在他的面前，已经比他高了。张方正非常不喜欢他居然要稍微抬头才能和黎冬平对视，他一眼没看黎冬平，越过黎冬平径直往厨房走。

盛了一碗饭，刚坐到餐桌埋头吃着饭呢，黎冬平忽然坐在了他的对面，什么也不说，就盯着他看。张方正哪儿能不知道，他硬着头皮端着碗飞快往嘴里扒饭。

他吃的慌里慌张，没想到黎冬平突然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慢点吃。虽然你人变了，但口味应该没怎么变吧？这些还是你最爱吃的菜吗？”黎冬平又给他夹菜。一直给他夹。

张方正终于不耐烦了，他看了一眼黎冬平，带着警告的意味：“你吃你的，我吃不下这么多，吃完了你走吧，菜做的不错。”

黎冬平就那么地盯着他，本来要夹菜到张方正碗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张方正赶紧把那菜夹到自己碗里吃了几口，扒拉一口饭咽下去。

黎冬平似乎被他着急的行为给逗着了，他轻轻笑出来，眼神挺温柔地看着张方正，安抚他：“慢点吃，这么多呢，不够我再给你做。”

张方正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黎冬平又说：“你变化很大，快和我印象里的那个顶天立地的人，一点儿关系都没了。不是看你的长相，走在路上，我可认不出你。”

张方正闷着饭，不出声。

黎冬平笑：“和以前比，你的胆子变小了。以前……”他似乎是陷入了回忆，眼神里全是崇拜和幸福，可随着一字又一字地从他口中说出来，他的脸色越发地变得僵硬，他说：“我的张方正很勇敢，世上没有人比他更值得我去爱。我一见他，心里就高兴，觉得我真幸福，居然能碰上他，能和他有那么多的交集。他的生活他的所有居然都是围绕着我转。我以后肯定是要和他生活一辈子的。”

他的话被张方正听着。张方正觉得这话像被砸进自己耳朵里似的疼，沉默。

“可能都一样吧，你没有变化，是我看你的角度不对。”黎冬平丝毫没有停止说的意思，他脸上露出笑容是那么地柔和阳光。

他盯着张方正低头儿露出的发旋，若有所思，

“可能我从来不懂你。但我觉得，错不在我。我对你怎么能有错呢？就像我之前觉得你是我一辈子要守护的人，这个想法它有一点点的错吗？哥，变得那个人是你，狼心狗肺的一直都是你。”

张方正沉默了一碗饭的时间，把饭吃得见了底，他知道这餐饭他和黎冬平是吃不好的。他已经想的挺开了，他猜过黎冬平哪天回来，可能会怪他当时没送他离开，所以此刻黎冬平说这些挺在意料他之内的，就是态度和他想象里完全不一样，他以为是黎冬平对他撒娇怪他，要么就是吵着闹着，但不像现在，语气真是温柔，但一点儿感情都感觉不到。他放下了筷子，看了眼黎冬平的碗，对他说：“你饭没吃几口，多吃点儿，碗放着我来洗。”

说完他就去院子里待着了。

六月，蚊子非常多。外边儿没有灯，张方正后边儿的屋子开了灯，所以蚊子都要钻进屋里，就狠狠地叮咬挡在半路的张方正。

碗他洗完了，但之后怎么搞，张方正就有点儿犯难了。他总不能让黎冬平继续睡那小屋，他也没脸再那么干。

“你现在是回你家，还是怎么着？你要现在回去，外边儿挺黑的，我送你。”张方正边问边给菜包上保鲜膜，放进冰箱，这些菜能隔夜，这么弄了明晚他又能凑合吃一顿。

黎冬平坐在沙发上，“我不回去，那儿只有我一个人，我不习惯。”

张方正有点儿感慨，他把菜什么的收拾好了，坐到黎冬平身边，和他保持了点儿距离，想说点什么，说他后悔啊说他多想他啊，一张口，却憋在心里口难开。

他真是体会到了为什么那些电视剧里的人有话非不肯说。

关键他也不敢说啊，他万一哪句话让黎冬平不高兴了，凭现在黎冬平阴森森的态度，真是有下一秒就揍他的风险。

真揍了，他还不还手？按本能，他肯定会制服黎冬平，但他舍得往黎冬平那么甜美的脸上来一巴掌吗。这小子脾气坏了，也长美了。

他开了电视，就看着电视也不看其他地方，慢慢地问：“那些人，对你怎么样？你过去之后，给你使绊子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