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进嘴角往下撇,胸膛一起一伏的道了声:“叔父——”
柴皇城放下拐杖,微扬起下巴,“你们退下吧,让这憨小子陪我走一段儿路。”
小厮皆退往数十米开外的地方,柴进烦躁地甩了甩袖子,又不得不上前,跟在柴皇城身侧。
柴皇城边走边道:“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老夫可知道,那梁山泊与你颇有些交情。”
柴进深叹了口气,自家亲叔叔,还能怎么着?无奈道:“咱家家大业大,惹人红眼了,知府高廉的娘舅殷天锡不日就可能抢上门来。”
柴皇城:“看上咱地方的人还少?无非多几番口舌,出一些金银,再不济,他就是图我这地方,还能把我这个人怎么样?”
柴进:“倘若有第三方在咱家把殷天锡给杀了,嫁祸给咱呢?”
柴皇城一时间瞪大眼睛望着柴进:“现在穷人这么多吗?还不只一伙人看上咱宅子?”
但他一瞬间又放松了,“那也没事,咱家可是还有丹书铁券,太祖皇帝给的,他老宋家还能不认?”
柴进有气无力道:“倘若咱家的事就传不到老宋家,让知府就给咱办了咋办?”
柴皇城停下脚步,望向柴进:“高廉这个知府能这么不要脸!不能吧?”
柴进:“谁让人家堂兄是高太尉?咱就当到我那地方游玩一番不行吗?”
柴皇城脸上一皱,嫌弃极了,“我是看你给庄稼地里上粪,还是看你收养那一群叫花子?还游玩……那分明是落难。”
柴进极不认同这话,他据理力争道:“是我哪年送来最好的稻谷,您没吃是怎样?还是您这满园的花树,不用堆肥,都浇的山泉露水?我那是收留,人家也不是叫花子,都有真本事在身的,反正比您养的戏班子强多了!”
柴皇城:“你胡扯!我养那戏班子都是有真功夫在身的,唱念做打,四功五法,哪一样不是千锤百炼出来的?唱,要悲时催人泪下,喜时满堂生春;念,要清亮,一嗓子得能穿透三层院子;做,要好看,云手、卧鱼、鹞子翻身,样样讲究手眼身法;打,把子功、毯子功,翻扑滚打,刀枪剑戟,样样来得,跟头翻出来又高又飘,落地无声……”
柴进虽然想着要尊老爱老,但也实在听不下去了,索性道:“您让我家那群‘叫花子’跟您养的那群打一架!”
柴皇城一拐杖又杵过去,“大人讲话,小孩儿不许插嘴!”
柴进抬起自己的胡须看了看,望着他叔父,一脸不可置信,谁家小孩而一把胡子啊?
他家叔父却继续道:“至于衣着服饰,那更是讲究。行头分衣箱,帝王将相穿蟒,文官穿官衣,武将穿靠,后背四面靠旗,才子佳人穿褶子、帔,穷苦百姓穿茶衣、富贵衣,补丁都打得有章法。头上戴的,脚上蹬的,就连一根翎子、一条玉带、一把扇子,都有定规……”
柴进实在忍不了了,他叔父这是不下“重药”停不了了。
于是道:“等那群当官的来抄家了,您也让您养的戏班子给他们唱念做打、咿咿呀呀从头到尾来上一套,送不走他们,就唱着把您送去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