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齐铁嘴的一天是被鸡叫声吵醒的，巷子里有户人家春日抱了窝鸡仔养，本是想吃蛋，结果抱了一窝公鸡，于是打算养肥了过年卖，可是苦了四周的邻居。

“总有一日我要把它们都宰了吃。”齐铁嘴恶狠狠的说着，仿佛黄鼠狼精上身。

“今天早上胃口这么好，想吃炖鸡吗？炖蘑菇还是土豆？”爱人的声音还带着倦意，齐铁嘴连忙伸出手轻轻拍打她的背：“我说梦话的，你再睡会儿，现在天还早着呢。”

枕边人呼吸逐渐平缓，齐铁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才轻手轻脚的下床。

这世道风雨飘摇，长沙城内也不太平，但那些江湖恩怨打打杀杀都和这个小院无关。

爱人被他养的面色红润，手脚不再冰凉，不再惊醒安稳睡在他身边，齐铁嘴忍不住感慨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圆满又美好。

早上先来一卦，今日早餐适宜吃面条。

齐铁嘴满意的放下手，从一旁的盆里捞出两尾游鱼：“鱼儿啊鱼儿，天意如此，你们就变得鲜香味美吧。”

以前一个人时齐铁嘴总嫌做鱼麻烦，结婚之后他爱人是北方人很少做河鲜，如今他倒是有耐心处理这鱼了，去内脏、刮鳞片、拔刺、去骨他都做的很熟练。

鱼下油锅煎至金黄，翻面时仍然鱼身完整，这个间隙齐铁嘴已经摘了两把小青菜洗好，奶白色的汤汁在锅里沸腾后下擀好的面条，热锅里的双黄蛋被煎的焦香四溢。

高澄锦的习惯是早上要吃炒菜，这个时候的笋好吃，笋子炒腊肉便是一道极美的菜。

齐铁嘴哼着小曲儿把饭菜装盘，他的那份面额外撒了一把辣椒。

端着托盘上楼时，齐铁嘴不出意外的看到人已经醒了，靠坐在宽大的椅子上抱着膝盖，看向外面逐渐升起的太阳。她脸上还带着困倦，看向他时雾蒙蒙的眸子里很亮。

“哎呦，才这么早怎么不多睡儿？”放下托盘，齐铁嘴自然的拿起热手巾给她擦脸，伺候媳妇儿的活他干的得心应手。

“醒来的时候没看到你。”高澄锦的声音带着几分鼻音，她拽着他的坠子让齐铁嘴向前几步，把头靠在他的身上。

齐铁嘴觉得自己真是不应该，早餐这东西可以直接订让酒楼送嘛，让小满去取回来也很好，他最主要的任务当然是抱着老婆，保证她能有良好的睡眠啊。

齐铁嘴的手放在她的额头，多年前的那次受伤还是留下了病根，她每年到这个时候她都会发热病一场。

温度正常，齐铁嘴心里却仍然很在意，果然还是应该多做些固本培元的补药，再喝上几疗程的补汤吧，听说名医化千道到了长沙，他可以去把医生请来给澄澄也看看。

这个人吃药很快，吃饭有时候却很磨蹭。齐铁嘴已经很习惯了这点，会主动上手端起饭碗，干脆一口一口喂给她：“若是吃的太慢，会对胃不好的，食物凉了就不好吃了。”

“今天我特意把鱼的刺都拔了，吃着是不是就方便多了？”

高澄锦尝了一口鱼肉，点了点头，今天的鱼汤很香，面条劲道，蔬菜带着甜味儿，笋块脆脆的。

“我算了一卦，中午起大概会下雨。天气不好，你今天别去厂里，在家休息一天吧。”齐铁嘴说道，他们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雨天随机雨休息。

高澄锦点点头：“你中午回来吗？”

“中午约了客人，你想吃什么我让小满买了送回来。”齐铁嘴想了想：“晚上冷，咱们涮锅子吃？”

高澄锦的眼睛亮了亮：“吃麻辣火锅怎么样？”

“你还在吃药，不能吃辛辣刺激的，吃酸菜火锅或是粥底火锅怎么样？”齐铁嘴笑眯眯提议。

重新换了两个暖水壶，准备好点心后齐铁嘴出门了。

第一站自然是他的香堂，伙计小满早就开门迎客，将他的小摊位擦的干干净净，招子立起签筒摆好，四方小桌等客上门。

老茶营人来人往声音嘈杂，三教九流的消息再次汇总，齐铁嘴低下头喝口热茶，已经将长沙城内最近发生的事情都收于耳内。

一个时辰后，霍家的伙计出现在他的摊子前。

齐铁嘴平日里除了卖古董送卦之外，还会帮九门中的人看看凶吉。毕竟是下地的行当，大家多少都迷而信之，所以下地前后都会来他这看看。

齐铁嘴听了个大概，看着霍家准备的马车推推眼镜：“既是不确定，不如八爷我去帮你们看看风水？”

霍家姑娘脸上露出几分喜意，要知道八爷在风水定穴和下地方面知识超群，可八爷这样的人物平时很难请得动，也只有佛爷这种的面子他才给。

“先说好，我不下地，不过可以在地上帮你们看看。”齐铁嘴强调了一下，霍家姑娘尊敬的请他上马车。

霍家的地盘就在郊外矿山附近，齐铁嘴看完风水坐着顺风车到了蛋厂，先从生产车间开始巡视，然后看看库房清点货物，去食堂吃顿午饭品尝菜色，听一会儿老师们讲课的内容。

下一站是甜水铺子，店里的装修很简单，白墙、圆木桌、竹椅子，柜台后面摆着一排桶子，夏日里装的是果子露、薄荷汤、酸梅汤、绿豆沙，冬日里是芝麻糊、红豆沙、八宝粥、热橘露。

店员穿着干净的衣裳，头发被发带笼住，看到齐铁嘴后眉眼弯弯：“八爷，您今日想来点什么？”

“今天店里卖的最好的是什么，给爷来半份？”齐铁嘴在店里巡视一圈很快面前就端来了一碗红豆汤圆粥。

粥的分量不多，和他现在的座位一样都是都是特供的。店里多是学生和年轻人，坐在一起聊天顺便吃甜水。

碗里撒着一勺糖桂花，味道很香，齐铁嘴咬了一口汤圆是花生馅儿的，能吃到淡淡的陈皮味儿：“今天这个红豆沙够细腻够香滑，小桦你的手艺见长。”

吃的身子暖洋洋，齐铁嘴下一站是位于坡子街的冰室，这里的客人多是周围的街坊，或是做小买卖的，他喝一碗热甜酒冲蛋，看看最近的账目。

吃饱喝足，齐铁嘴顺着人流走到热闹的太平街口。在拐角的位置，有一家牌子挂着《百果堂》的店很显眼，店门口贴着“百种果子，童叟无欺。”

那牌子上的字是齐铁嘴写的，他站在一边欣赏了会儿自己的笔墨，看着店里热闹的景象，在伙计们注意到他前笑眯眯走了进去。

高澄锦开的这几家店里齐铁嘴最喜欢的就是百果堂，干净整洁的玻璃罐整齐摆放里面放着各种坚果炒货、干果蜜饯、冻果果露、水果罐头，种类繁多，琳琅满目看的人眼花缭乱。

每一排货柜前都有干净的玻璃罐、纸袋、小铲子和黄铜秤，齐铁嘴动作自然的拿着一个小碟，路过某个柜台前停下脚步。

“八爷，这巴旦木果是外国来的新货，比咱们吃的扁桃仁要大，口感也更好，您尝尝，这是全长沙咱们家独一份儿的。”店长高小秦笑眯眯说道。

齐铁嘴给自己盛了点，尝了一口：“这味道有点像苦杏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