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的最高长官不能离开太久,第二天铁路就连夜赶回去,吴平因此未能和铁路再正面交锋。不过,他已将铁路列为危险名单的第一号人物,并打算今后时刻盯着A大队,只要是能打听的事儿,势必要第一时间搞到情报。
吴药在慢慢恢复,可她的伤不在表而在里,外伤结痂以后只是疼痒,并不值得她放在心上,内里的虚空才最让她难受。铁路走之前给了她定心丸,可她自己心里很清楚,如果真的没了上战场的体能,那她还待在A大队干吗呢?强留下来只会徒增怅惘,天高地远,还不如干回老本行,继续行医走方。
然而说来说去总是不甘心。出院前,吴药问吴平在ICU里给她吃的什么药,待她拿到剩下那半个药丸,闻到那股熟悉的花香味,一股强烈的“原来如此”的宿命感涌上心头,直让她浑身发烫。
……
“师伯,这个药真的只能治内伤吗?”年少的陈没药举着师伯刚研制出的药丸,有点不满意。这里面的君药可是她翻了好几座山才碰到的稀有物种。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确实如此。”
“对少数人如何不一样?”
“精力枯竭、向死而生之人,吃下这个药丸,能洗髓生筋、重生阳气,突破□□桎梏,随心所欲。”
“啊!好厉害!”陈没药瞪大了眼睛。
“再厉害你也用不上。”陈洲鹤写完医方,开始继续编他的药性全书。
陈没药瞪着药丸不服气,好半响没说话。
陈洲鹤写着写着没听到陈没药的动静,抬头看,被她的表情逗笑了:“怎么,用不上不是好事?”
“那万一我以后走方时遇到不能敌之人呢?”
“第一年我会跟着你,不用考虑这些。”
“可我以后总得独当一面啊,一直当小孩,一点也不威风!”陈没药力争。
陈洲鹤放下了笔。
年少的陈没药混迹在师门一众男弟子中,受着师父的教诲,仰着师母的疼爱,又有师伯手把手细心教导,早早地就显露出浪荡子弟的毛病,要不是有陈修这个比师父还正经的师兄管着,估计早和那些纨绔同流合污了。
“最近还跟北城那几家少爷玩吗?”陈洲鹤问。
“呃,不、不玩了。”陈没药眨巴眼。
“跟他们混在一起,什么时候才能独当一面?防风,我再教你一个道理,想和谁做兄弟,不要试图和他一样,而要压过他,打服他。等什么时候你有本事做他们的领头,你才算是大人了。”
“真的吗?”陈没药觉得有些道理,但莫名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陈洲鹤哼笑一声,毫无心理负担:“你师伯我从小打遍东西城,苏州府那些有头脸的文官武吏,哪个年轻的时候没被我打过?现在见面称兄道弟,都是打服的。”
“师母说女孩子不能老是打打杀杀的,以后容易嫁不出去。”陈没药反驳。
“你信你师母的,还是信我的?这个世界永远都是拳头硬了说话才硬,就算你相中哪个男人,也得让他服你才行。”陈洲鹤轻咳嗓子,“你师母当年、当年也是名扬蜀中的,此事不要向外提起,不然你师父再也不会让你跟我学武了。”
陈没药兴奋得哇哇大叫,非要陈洲鹤教她些打架的绝招。
陈洲鹤被她扰得书不能写,只好给她几套口诀,每套都是只有口诀,没有名字。有突破功法的,有绝处逢生的,只是最后他严肃地叮嘱:“以自身筋骨为薪,折枢开脉,换取绝境中的一线生机,此法最是伤身,裂筋错骨,损及根本,不到绝境万不可用。”
“那这个突破功法呢?”陈没药对这个更感兴趣。
“这个你就更不一定能用的上了,”陈洲鹤伸出手指点了点文案后的陈没药,“这套秘法有灵性,只在你的身体真正需要它的时候,你才会懂得它的玄机。”
彼时的陈没药将这些口诀背得滚瓜烂熟,但就像陈洲鹤说的那样,直到陈没药殁在了战场上,她也没能将它们参透。
……
“姑奶奶,这药是吴氏宗祠供了几十年的药,当年还是祖奶奶走的时候留下的,药方早就失传了,你认得?”吴平看吴药神情不对,问道。
“嗯,是我师伯试出来的方子,”吴药的脸上还带着回忆的伤感,“平时不过是调理内伤的药。”
“那——不平时的时候?”
“可以给我这种犯了浑的人救命。”吴
吴平“嘶”了一声,连忙拱着手向吴药做揖:“还请姑奶奶赐方。”
“有方子也调不成啦,里面有味药叫‘镜花缘’,是我小时候在山里捡的花,我师伯栽在药圃里嫁接了好几轮。”吴药将剩下那半丸直接扔进了嘴里,一点也不嫌苦似的,嚼完还不舍地砸吧了下嘴,“你们现代的药材里早没了,呵,想必改朝换代以后绝种了。”
旧时的机缘直到今天才得以发挥。有了新生的希望,吴药想回到A大队的心更加迫切,她强忍着忆及旧日的酸涩,回到吴春堂后,开始日日勤加练习师伯留给她的调养秘诀。被强力打乱的气数,乱七八糟的筋脉,一日一日地温养恢复,生机渐渐回笼,让身体愈发舒畅。
原本要一两年才能完全恢复的异常伤势,却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神奇地恢复了。恢复后的吴药不仅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体力反而更甚从前。吴平啧啧称奇,对已经绝种的那味“镜花缘”,更加感到遗憾,吴药安慰他,一切皆有定数,说不定以后还能再遇到。
一个月不长,可当吴药身轻力建地站在A大队基地门口,她还是觉得恍如隔世。每一次和旧日的猝然会面,都让她久久难以释怀。以往她不知道如何排解,可是现在站在大门口,值星官朝她身上的汉服看了好几眼,都没能影响她心中的雀跃,她想,我回来了,我全须全尾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