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如蚊呐,苏子渊听不太清,只得停下自己执剑要再砍上影子的手,焦急地凑到宁无秋唇边倾听。
一阵缓缓的热气送来,痒意攀上他的耳际,只听身侧的人用微弱的声音道:“灭……灯。”
闻言,苏子渊急速取出夜灯内的蜡烛,一口气把那烛火吹熄。
霎时,昏天黑地,万籁俱寂。
下一刻,咳嗽声剧烈地响起,宁无秋扶住桌面稳着晃动的身形,微弯下腰,另一只手放上胸口给自己顺气。
“你怎么样,无秋哥?”房间太暗,苏子渊什么都看不清,内心万分焦虑,抬起一手胡乱摸上宁无秋的背部去,也想帮他顺一下气。
“啪”的一声,一道力不轻不重地拍上了苏子渊的手背。
“你摸我腿干什么?!”
“啊?哦!”苏子渊心里一颤,立刻收回手,青涩的脸上竟有些不自觉地发烫,“抱歉抱歉,无秋哥,我只是想帮你顺顺气!”
待缓和下来,宁无秋拽着苏子渊的衣袖道:“快走!”
抬脚,两人的脚底都像是被黏住了一般,一小步都抬起得很是吃力,好像有什么东西拽着他们的脚不让离开。
又是那影子搞的鬼!
宁无秋心中暗骂一声,拿出剑往两人抬起的脚底下一划,丝线崩断的声音响起,脚下拉扯感倏忽消失。
听见动静,苏子渊明白过来,在每抬起脚的同时便一剑往脚底下划去。
明明到门口只有几步距离,却被这烦人的影子弄得像是走了十万八千里。既要用力抬脚与脚底下的影子较劲,又要往脚底下挥剑将影子斩断,同时还得问住身形,真真使人费劲。
终于是一脚跨出门框,再抬起另一脚,随着昏暗夜色迷迷糊糊地照着,宁无秋看到脚下抬起时,细密的黑丝黏连这地面与鞋底,就像未干透的胶水一般,扯出无数道细线。又是不留情的一剑砍下,斩断数千道多情得想留住他的黑丝。
几滴汗水顺着苏子渊脸侧滑下,他抬起手背擦拭去。就连宁无秋这个不爱出汗的人,额间也是沁上了一层薄汗。
苏子渊嚷道:“真累人,这祭堂也太阴间了!”
“嘘。”宁无秋一指放唇间,低声道,“先走!不然待会不知道又会出现什么东西。”
苏子渊点点头,正要去开祭堂大门,却被宁无秋一把拽了回去。
苏子渊转头,茫然道:“怎么了?”
宁无秋指指门外道:“注意鬼新娘在不在门口。”
苏子渊道:“我知道啊,不是没听到她撞头声嘛。”
他一边嘴巴嘟囔着“我可是很心细的好吗”,一边走到门口开锁,铿锵有力地拉开紧闭的木门。
下一秒,撞见眼前一幕,始料未及,双眼陡然睁大。
鬼新娘就静静地立在门口,悄无声息似要隐匿在夜色中,与苏子渊距离不过几尺,贴在地面那张惨白的,血淋淋的脸,在看到苏子渊时,露出了一个森然至极的笑,喉间扯出桀桀声响。
一瞬间福至心灵,苏子渊当机立断,双手合力推回大门,接着是意料之中的剧烈撞门声。
手掌像是溅上什么温热的液体。将门锁上后,苏子渊把手给收回,率先闻到直扑鼻腔的铁锈味,然后见到沾满掌心的黏腻血水。
透过门缝的血顺着边缘滑落,缓缓往下坠。
苏子渊抬起那只沾着血的手在半空中颤悠地晃着,惊疑不定。门口敲动声响了几下后,再次停息。
苏子渊道:“又停下了,这是又在门口等着吧。”
随着苏子渊走近,宁无秋闻到了隐隐的铁锈味。
他脸色一变,道:“你手上是不是沾血了。”
苏子渊愤愤道:“对啊!我哪知道她这次还会喷血!”
听到此话,宁无秋飞速撕开衣袖。幸好这在街边买的地摊货质量不是很行,嘶啦一声便划开一处裂口,他扯出一块布料扔给了苏子渊,道:“快把手给擦干净!这魂灵可能嗜血,搞不好你待会手得废掉!”
接过那块布料的同时,四面八方有剧烈的冷风刮过,吹得苏子渊发丝纷飞不止,衣物猎猎作响,耳边响起混乱嘈杂的轰鸣声,似乎要将他隐没。他赶紧依言把手上血迹擦干,再将布料缩成一团,使力把它扔到了祭堂外。
冷风,轰鸣声齐齐骤停。
紧接着门外咚咚咚的声音再度响起,想来是鬼新娘循声去追那团布料。
宁无秋二话不说便赶到门边再次开门,侧身闪出。
苏子渊紧随其后出门。
鬼新娘闻声赶来,倒转身子攻击起宁无秋。宁无秋挥剑与她相击,又朝跑出祭堂的苏子渊抛出一把钥匙。
苏子渊伸手接过,心领神会,转身回去锁上祭堂大门。
“好了!无秋哥!”
苏子渊跑出陈府,给宁无秋留出够跑开的一道缝。
宁无秋剑面对着鬼新娘使力一拍,对方往后跌开,他也顺着向后退了几步,转身向门口奔去。
逃出,闭门。
苏子渊吁了一口气,心道今夜真是有惊无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