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心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几大仙宗齐聚一堂、严阵以待,只为等她一人的场面了。
她见下方刀剑如林,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瞪着自己,轻轻“啊”了一声,有些受宠若惊道:“好多人啊。”
天云宗弟子立刻起剑,陈山袖袍一甩,上前一步,厉声喝道:“魔女!你擅闯仙域,又接连毁去数座仙家祖祠,究竟意欲何为?!”
“……臭老头。”
不知心原本笑意盈盈,听到这个称呼,抬手便是一拳:“找死呢?”
陈山早有防备,见状长剑一振,周身立刻荡开数道灵光。然而那些灵光只支撑了片刻,便被拳风轰然撞碎,他连退数步,最后还是被花朝寒从后面托住才勉强站稳。
仙家引灵,妖魔驭煞。仙魔两域气机相冲,即便是三不善这等大魔,踏入仙域之后也免不了受到压制。然而陈山非常肯定,如果不知心有意杀他,这点压制顶多让她出招的时候多用一只手!
不知心确实觉得这老头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她正要再补上一拳,突然对上了人群中的一道冰冷目光,只得即使收力,披帛一挥,重新露出笑脸。
“别这样呀诸君,我今日不是来打架的,只是想找回一件遗失多年的东西。你们修仙之人不是最讲道理吗?大家有话好好说,何必一见面就喊打喊杀?”
陈山:“……”
仙门众人:“……”
观闲兮:“……”
这女人的变脸速度和晏挽比起来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什么叫笑里藏刀心狠手辣,什么叫口蜜腹剑两面三刀!
先动手的是谁!颠倒黑白可耻!
不知心随手一挥,身后的裂隙骤然向两侧张开,阴冷魔气从中溢出,七八尊玉像也随之飘入院中,依次悬在半空。
这些玉像高矮相近,雕工虽有精细粗陋之别,相貌却几乎相同,院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跟他们废什么话?”
一道不耐烦的呵斥从程宅外传来,“赶紧拿走最后一尊回去了!这里的空气让老子觉得恶心!”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长街尽头直冲而来。守在宅外的几名弟子匆忙结阵,阵光才刚刚升起,便被一股巨力一把撞碎。
一名高大男子扛着个黑色木箱出现在了众人视野里,他大步走入院中,将木箱往地上一扔,十余尊玉像接连滚了出来,其中两尊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不知心听得心惊肉跳,盯着地上的玉像咬牙切齿道:“蠢货,东西碎了我就杀了你!”
言真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臭婆娘,来这一趟老子已经仁至义尽了,你有完没完?”
不知心冷笑道:“主人让你去取几件东西而已,磨蹭到现在才到,你还有脸冲我叫?”
言真显然没有与她争辩的兴致,他抬头看向祖祠屋顶,怒道:“房顶那位,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众人闻言一惊,齐齐抬头。
直到这时,他们才发现祖祠飞檐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名身穿红衣的男人闲散地坐在屋顶,手中还托着一尊白玉菩萨。他似乎早已在上面看了许久,见众人终于发现自己,便十分有礼数地冲他们笑了一下。
至此,魔域三不善竟然全部到齐。
今无盈先看了看不知心,又看了一眼言真,笑道:“你们两个每次见面都要吵,可光吵有什么意思?言真啊,你若真有本事,回去之后赶紧把不知心吞了。到时候你做魔域之主,我第一个向你道喜。”
言真冷笑道:“你少他娘的在这里煽风点火。老子打不过她,难道还打不过你?”
今无盈从善如流地点头,“嗯嗯,当然打得过,你最厉害了。”
他顿了顿,又好心劝道:“不过你这脾气确实应该改改,遇到事情还是要多讲道理。譬如我一路走来,也遇到了不少拦路之人,我与他们耐心讲了许久,他们这才明白,身外之物不过浮云,何必为了几块石头伤了大家和气?”
那些被他哄得亲手打开山门,又恭恭敬敬送他离开的修士,若是听到这番话,脸色大概会如吃屎一般。
今无盈温声道:“你看,若是人人都像我这般通情达理,善解人意,三界早就太平了。”
不知心懒得理他,言真则直接翻了个白眼。
三人到齐之后,程家内外反而安静下来。
魔域三不善平日各自为政,任何一人的动向,都足以让各大仙门严阵以待。如今三人同时出现在程家,却难得没有急着杀人,只围着一堆来历不明的玉像打转,反倒让为首的几名长老不敢轻举妄动。
不知心的视线越过满院人影,直直落在观闲兮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他手中的玉像上。
她对着观闲兮抛了个媚眼,紧接着,玉像毫无征兆地从他手中挣脱开来,散落在院中的其余玉像仿佛受到召引,纷纷离地而起,与它并列一处。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二十余尊玉像缓缓转动起来,它们原本低垂的眼珠也一点点偏转,像是隔着冰冷的玉石,看向了院中的程家族人。
就在这时,院中忽然有人发出一声尖叫,那名先前辱骂观闲兮的妇人浑身发抖,跌跌撞撞地冲出人群,竟不顾翻涌的魔气,张开双臂挡在玉像前方。
“不能抢走!谁也不能抢走迎砚菩萨!这是程家的宝贝,是老祖宗赐给我们的福气!”
她一开口,程家人群中又有几名女子冲了出来,其中年纪最小的那个看着不过十一二岁。小姑娘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被身边的人推搡着跑了几步,随后脸色惨白,满脸泪水地冲向玉像下方,嘴里反复念着“不能抢走”。
观闲兮见状皱了皱眉,这些女子看起来神志不清,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迎砚菩萨?”
不知心看向那些拼命想要扑过去的女子,像是听见了什么极为可笑的事,忽然笑出了声。
“迎砚……迎晏……”
“偷了她的血,改了她的名,你们还有脸说这是程家的祖传之物?”
守在旁边的千落门弟子见那些女子神情不对,下意识拔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