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眉,反问:“你杀过人?”
她老实摇头,“还没有。”
好一个,还。
“我不是同你说过么,是善事来的,救人。”
嗯?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救谁啊?”
“我。”
“……王爷,功夫功夫,不是医术!”等等,她恍然,“难道,你竟想我的内力,这个不行!”
秦知愿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叫她往跟前坐过来点,“你听我说啊。”
他从邴川遇刺那晚娓娓道来,一夜之间,武艺尽废,左脚筋被挑断,最致命的是心房中蛊,此蛊查出名为缠枝夏,逐日蚕食心力,不出十年必血气耗尽,早衰而亡。
苦心求解,始终不得法,后由西煬密探告知可寻至水天境之武者与其修共生诀,歃血为誓,以共生之力抽取蛊虫,而运此诀若稍有差池,武者轻则走火入魔,重则暴毙。
且不说成败如何,单论在策的水天境,全大雍不过十三位,皆为权贵,保不齐其中就包含着刺客之一,秦知愿不敢赌。
直到她出现,有心之人深究下便可明了其武艺之精湛,然而矛盾的是,她的身体状况似乎也不怎么好,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药香旁人或许嗅不出来,但秦知愿却可以。
她面上没有浮现惊诧之色,只是微有些同情他的遭遇,重复念叨缠枝夏、共生诀,紧着疑惑道:“王爷,你既查出是何蛊,怎么不去云浮泽试试呢?共生诀这种东西,一般来说,非亲非故的很难愿意修噢。”
秦知愿诧异,她怎么比他还了解个中玄妙?
“芭邪江锁桥,不让我渡过去,我自然无法上云浮泽了。”
南疆最厌皇室贵族,棠虞当然知道,她只故意这么问的,“旁人也许不愿,但是我可以,王爷,共生诀于我,没什么所谓。”
又平地起惊雷,她总用一种平静的语气去说些骇人的话。
秦知愿佯装怀疑:“说得如此轻巧,你难道突破至水天境了?”
她眼睛弯成月牙,“我犯不着突破,我本来就是。”
倏忽间好冷,他紧了紧睡袍,“小章,那你呢,你要我为你做什么?”
那双大大的杏眼直盯着他,生怕他听不懂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王爷,这里是京城,你能做到的当不弱于崇远侯吧,我想你在明年三月三前,帮我找到越伽河,他三年前被黄一梦扣押回京,到底关在何处我不知道,你帮我找人,我为你修共生诀。”
越伽河这个名字曾经有多雷贯耳,连彼时尚年幼的秦知愿都常有耳闻,天下第一道——归与道之掌教,及越氏家主,执鸣雨剑,持刃息烬,修为至臻卓绝于世。
只是后来某日销声匿迹,而渐渐淡出江湖视野,被黄一梦收押之事更是闻所未闻,那黄某必是滥用职权公报私仇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秦知愿幽幽开口:“我的人查过你三回了,诚然章家小姐的身份坐得很实,明面上几乎找不出错处,可你,真的是吗?”
棠虞目光一凛,神色怅然若失,“不,我是越伽河的女儿。”
果然。秦知愿稍加思虑,凝重道:“那你身处京中,会很危险。”
她点头,不置可否。
他忽地想到什么,“小文将军与你……”
棠虞警惕道:“我们怎么了?”
“你们很要好吧,都看得出他很在意你,依着他的性子,想来你要什么他都会为你出力。”
她呆了半晌,不明白他提及此为何意。
“可你根本就没想过让他帮你做这些事,是么?”
秦知愿虚长文隽一岁,二人自小相识,却并不投缘,少年时为同窗,常常互呛,不过虽非挚友,各自却算了解对方。
文隽行事作风极其谨慎,他却肆意昭示与表妹之亲近,那些盛传的谣言便是他默许下的产物。
她下巴微扬,斟酌言辞后正色道:“他已经帮我许多。”
“我只想避不必要的麻烦,若是他因你来兴师问罪,你说,我要如何处理才好?“
“不会的,此事我自己能做主。”她瞥见红烛已燃去大半,“但现下我得回去了,王爷,我会再来找你的。”
他气笑了,颇为不满,“你真是,仗着这身功夫想来就来,扰我清梦,现下拍拍屁股想走便走了。”
棠虞忙说:“我是偷跑出来的,再晚些我怕文隽就醒了,对不住了王爷,今夜心急失了礼数,我并非存心吓你,下回我一定记得走正门!”
她三两步飞上高粱,顺着窄小的天窗口爬了出去。
“你还没有……”,秦知愿这句话都没说完。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
原来垚湖酒楼后院外墙倒塌时,已经是我第二次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