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题为「月满中天」。
棠虞无助地昂首看夜空那盈满圆月,是一个字都想不出啊。
好在邵棣安说到做到,不声不响于稿纸上题了一首诗,字体硕大,她眼力极佳,一一誊抄。
落款写上章未冉,也算是有惊无险交上去。
她就盼着熬过武试,就正式开始中秋宴会了。
棠虞心情平复不少,就又犯起四处张望的毛病,她先是去找离得老远的文隽,见他和其他文家人坐一块,也正在瞧着自己,忍不住眯着眼朝他抿嘴鬼鬼祟祟地笑。
文隽却皱眉,意在提醒她端庄大方些。
她立马神情肃穆起来。
这家伙真是。文隽失笑,无奈得叹气。
视线无意扫过高台,御座前悬一道明黄纱帘,帘影朦胧,只能窥见帝王龙袍的轮廓,辨不清眉目。
而御座右侧低一些的台子上端坐的那人,棠虞倒是看清楚了。
秦知愿啊。
他今日穿着暗红色的绣金袍,金冠束发,衬得五官更加清晰,只是神色怅然地垂眼出神,与周遭祥和的氛围格格不入。
棠虞蓦地忆起那晚他所言,今日乃中秋,是他变成残废的日子。
邴川,邴川,原来当时他也在那儿,她心想自己离家到底有多久了?乙戊街上她爱喝的那梅子酒是什么味道,她都快有些忘了。
古朴钟杵声再次响起。
武试开始了,各式各样的武器一一摆出。
太监尖声宣读规则,自由开擂挑人切磋,也可主动接擂,十五招内定胜负,轮番战,最终胜者进后殿领赏。
最先上擂台的是一位耍枪的小哥,枪术确实尚可,接连赢了好几个人,直到他挑了位使大刀的姑娘上台。
那姑娘脸儿浑圆可爱,气色红润,身材略显丰腴,可出招却极为轻巧,确实有些真本事,堪堪五招就挑开长枪,当即刀锋调转方向直指棠虞这个方向。
“棣安,请上来。”
四下顿起窸窣,只因着这位王定薇,便是王尚书之嫡女,王定铉胞妹。前些日子莫府后山所闹风波,在场诸多人亲眼目睹,现下这王定薇八成是为哥哥挣面子来了。
可邵棣安顶多就会点太极拳,不过他只是片刻茫然,旋即面色自如地起身,冷静得不像话。
棠虞适才魂游天外,回神来见此光景,又听到有人说到王定薇名字,把脑子倒过来想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怕他挨揍,险些就要拽住邵棣安替他上场,可转念一想如此场合,这风头能不出还是别出了,便强自忍住,先作观察。
王定薇当然不敢真伤邵棣安,她目的只是为哥哥出口气,十五剑招只用刀鞘轻擦他衣衫,他连这也是躲不开的,毫无伤害,存心侮辱人罢了。
邵棣安不气恼,拱手淡声道:“我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哎……”棠虞咬唇,气得头顶要冒烟了,不停深呼吸,告诉自己忍忍就好,忍忍就好。
“章未冉在嚒?”
嗬,不用忍了,王定薇原来数着人呢。
前排的人听到这个名字都转过来,莫驰更是大惊,他在侧台找了那么久的人原来就在后排角落。
棠虞“噌”地一下就窜出来,脚底生风,把武器架旁的小太监吓一跳,“姑,姑娘你要哪……”
她随手挑了把软剑,肉眼可见品质还算上乘,能用。
“就这个了。”
王定薇已听哥哥描述过眼前此女,打今儿头回照面,见其只觉横竖都不像个擅武之人,但那迅捷的步伐和挽剑花的手势,又确实值得人高看一眼。
棠虞才不稀罕谁的高看,她抬剑,剑光一闪。
“来啊,替你哥哥打我。”
惯会挑衅人,王定薇提气就捏了狠招往前冲,这是她自上台后,真正的认真。
而棠虞只是以内力渡过软剑周身,猛地相接之下,一击便掸开那柄大刀。
一片哗然,王定薇不可置信地愣住,而棠虞可不管这那的,随即把剑扔在地上,只留了剑鞘在手,有样学样地在她身上轻敲十三处,最后一下却收招,挪步将剑身踢起,稳稳落进剑鞘。
表认输。
“你比你哥哥要强点”,棠虞的声音温然,“就一点。”
不就是羞辱人么?谁不会似的,这些个公子小姐会点子功夫就爱欺负人,真打起来压根儿就不够看。
棠虞展颜,将剑放回武器架,拐道直接就下台了。
不过爽是爽哉,她后知后觉回去大概会被文隽责怪,一路走着头越埋越低,听得身后动静。
原是那王定薇气鼓鼓地也从另一侧下台了,倒是个有几分骨气的。
棠虞坐下第一件事,就是安慰邵棣安,可后者却反过来问她,练功定然很累很苦吧。
她摩挲下巴,认真思索,“一开始我也嫌累,慢慢习惯就好啦,反正比写字念书好多了!”
邵棣安好笑又心疼,以至于面部表情有些哭笑不得,棠虞以为他还为场上受辱之事难受,便伸手拍拍他的肩,郑重道:“别把那种人当回事。”
他点点头,又问她,从浣匀来京城的路途是不是很远?很难走?
她被问得有些懵,“是很远噢,但不难走的,文,我表哥,路上买的都是好马,跑得老稳当了。”
“是么。”他别过脸去看台上打斗的学子,极其生硬地转变话茬:“打得好厉害。”
棠虞的眼力见时而灵光,说:“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