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还不清窃玉贼的脸,却明显感觉到身形僵住了一瞬。
喻凌烟算是摸清了这个变态的底细,知道常规的劝说激将根本无用,反倒是一些非人的话还能刺激到他。
她也不着急,鞭子摩擦着衣角,似在思考把他的尸体团起来扔到哪个无人问津的荒山野岭。
窃玉贼极微小幅度地后撤一步,预备趁她不注意撒丫子逃跑。
长鞭滞空,如蛇信子窜出,卷着倒钩就直冲门面,窃玉贼直向后仰躲,被逼着踩空翻滚跃下房檐。
黑夜里衣袂翻飞声相继回响着。
喻凌烟玩也似的跟在他身后几步,赶着他向外府外飞踏奔走。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远去到望京城外,郊外山林木叶寥落无几,只偶尔传起三两声鸦雀干哑的鸣叫。
喻凌烟明显觉察到是来了窃玉贼的老巢,见他逃跑的身影都格外轻松,落地的每一步都如鱼得水,偏生不熟悉这里的人难于借力,一边寻找落脚点一边留意他奔走的方向,速度慢了一拍,略显吃力。
挺爱耍小聪明。
她挥起鞭子低低朝他踝骨扫去,试图绊住他的脚步。
可这人脚底像抹了油一般,在鞭子马上要擦到脚边的瞬间凌空而起,腰腹收紧,一扭身朝着另一个意想不到的石块上踏去。
喻凌烟一鞭打在空气上,力气泻出大半,身体逆着惯性强行扭转,落在平地时,一抬头,已不见人影。
低头看手中长鞭,末端处凭空短了一截。
喻凌烟心头气血翻涌——
她花了大价钱请黑市手艺最好的师傅制成的九转鞭,就这样,被一个小怪偷走了一截!
虽说她自己平时用的时候不甚珍惜,可这并不代表一个小贼就能随意破坏。
一个人的武器被毁坏就如同被当众被扇了一个响亮的巴掌。
戏弄她,羞辱她?
喻凌烟抬眼,环视周遭山体。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很好,高处落叶凋零,只剩下零星稀疏的枯枝,没有任何藏身之处。
山势抱圆,三面环山,只有一处通向外面。
她想,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得天独厚的坟场。
甩开手中断尾的鞭子,长鞭也似震怒般颤抖着,从最近处开始,一寸一寸鞭打着,劈开层层堆叠的枯叶,所有碍眼的、见不得光的统统让出一条无处隐藏的大路,暴露在皎明月光下,如同瘫倒一地的森森白骨。
修罗持鞭踏在自己的阎罗殿,一步步逼向从地狱出逃者。
很快,便只剩下那一处,孤零零在寒风中萧瑟。欲盖弥彰。
长鞭高高扬起,作势下劈——
林中窜出熟悉的黑影,化指为爪,挺身朝她扑来!
喻凌烟腕骨忽而扭转,侧截直冲中段。这次,她使了十足的力气,就是要送他见阎王。
一击即中,她没有放过的意思。飞身上前追着添上道道见血的鞭痕。
窃玉贼伤得太重,也奔逃不过,瘫倒在地上,用手支撑着勉强向后爬着。
喻凌烟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如同催命无常。
月色下隐秘的山林染上一地血痕,散发着猎物即将死亡的腐臭味。
窃玉贼知道自己死到临头,却仍咬牙放肆大笑着:“小姑娘,知道老子最爱做什么吧?哈哈哈哈哈哈,我最喜欢拿走别人喜欢的东西,越是视若珍宝,捏碎时我就越是兴奋。”
“我死了不要紧啊,你的心肝宝贝命不久矣,也马上要到下面陪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长鞭卷下的枯枝生生刺进心脏,再用力,直接穿过胸膛,扎进泥土。
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犹豫。
喻凌烟撕开衣角,擦掉面上和双手沾染飞溅出的血迹,白布随手扔在地上,转身离去。
寂静荒凉的山林,多了一具无人收尸的尸体,心上插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枯枝,血色渗进枝干,蔓延在泥土中,诡异地仿若惨败的树枝用血重新浇出了生命。
“下一个。”
“炸矿山。”
喻老头捋着胡子,再次递上一个相同制式的卷轴。
喻凌烟两下甩开,拎起来扫过一遍:“血矿?”
“没错。京郊城外有一座秘密矿藏,官府未曾查封接手。据可靠信息,这矿山里不产金银铜铁,专产玉石玛瑙,本与寻常矿石无异。”
“可偏偏这个矿山挖出的宝石私贩到市集上后,有买家传出买回的玉石通体莹润,贴身安放可滋补气血。据说有快病死的人将其贴身佩戴了几天,这病竟莫名好转,两天后便能下地像正常人一样行走自如。”
“故而产自这矿中的玉石暗地里被各个高门大户争相购入,只为那神奇的滋补之效。”
喻凌烟挑眉抬眼,别有深意地看着老头:“这么好的宝贝,就这么炸了?多可惜,师叔难道就不想……”
“咳咳!”
老头一脸严肃,警告一声。
喻凌烟撇撇嘴,没再言语。
老头却没有像先前那样劈头盖脸说教怒骂,而是少见地正色。
“这次任务可不和单打独斗杀个逃犯一样,要是失败,不仅你会丧命,你师父、师姐包括我会丧命,”语气微沉,“有些事情也便再也没机会重见天日了。”
喻凌烟敛着眉眼,似在考量。
“如何?若知难而退,我便转手交由其他人去做。”
“不如何,我说了什么任务我都接受,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更何况,您还能找到比我更有能力、更能完美做成这件事的人吗?”歪头眨眨眼,摇摇手中卷轴便依旧轻松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