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想到了什么,表情骤变,脸色煞白。
“……傅公子,我叫沈荞。”
傅澜书今日先前的镇定和冷淡在这一刹那间烟消云散,他嘴唇微张,情不自禁颤抖起来。
“你是……你……”
沈荞并不言语,等他说出内心得出的那个结论来。
“六……”
傅澜书的声音越来越轻,“……六皇女?”
沈荞感觉自己的状态,也像是被其他人操纵着,从空中轻轻落下,整个人终于降落在了地面上,踏实了。
“是我。”
沈荞的声音也很轻,说完,又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向傅澜书,“既然知道了双方的真实姓名,若傅公子还是决定要跟知味楼,或者说,愿意与我谈生意,可以继续聊了。”
傅澜书整个人如遭雷劈,坐在沈荞面前怀疑人生,久久无法回神。
沈荞不确定他有没有听到自己说话。
她继续道:“若是你觉得不妥,现在离开,也来得及,放心,今日你我相见之事,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
傅澜书低着头咬着嘴唇,似乎在努力消化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
他没走,也没完全冷静下来。
许久,傅澜书抬起头,看向沈荞,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那一日和你……在一起的人是我的?”
沈荞抿了下唇,轻声回答他:“你的事……传出消息之后。”
她顿了顿,道:“一开始自然不知,后来听说时间、地点,心生怀疑,让人暗中打探了一下,傅公子姿容卓越,联想到当日与我相见之人,便不用再怀疑了。”
傅澜书长长出了口气,看向别处,眼角泛红,眼中似有滔天恨意,但沈荞知道,他不是在恨自己。
“别人都说,我与女子无媒苟合,你从来都知道是假的?”
“是。”
沈荞点了头,道:“你并未对外澄清,我不知你心中如何想,便也没有与你相见。”
傅澜书似乎冷静下来了许多,自嘲地笑了一声,“也是,六殿下若是在我被赶出太师府之后,出现在我面前,告知身份,我所经历的这一切,都像个笑话。”
沈荞:“……”
她不知道傅澜书现在的心情到底是怎么样的。
傅澜书继续道:“今日,若不是我咄咄逼人,非要见你,六殿下怕会一辈子不再见我。”
沈荞:“……”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傅澜书重新看向沈荞,问道:“六殿下担心若我知道当日的女子是你,羞愤难当,怕我轻生吗?”
沈荞咽了咽口水,也盯着他看,问道:“你应当,不会如此吧?”
“自然不会。”
傅澜书说完这四个字,眼睫轻垂,轻轻叹了口气,“只是人生无常,觉得好笑罢了。”
沈荞抿紧嘴唇,沉默片刻,劝道:“我知你对我无意,不愿嫁我,我可以向你发誓,当日事发突然,我的的确确不知道,那人是你,后来知道了,心中也是感慨万千,叹造化弄人。事已至此,你我把话挑明了,便不用再藏着掖着。做不了妻夫,也不必做仇敌。”
傅澜书望向她,眼中情绪复杂,沈荞道:“我今日并不是想让你伤心,也不是对你示威,哪怕你说的生意做不成,以后若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也可找我帮忙。”
“我当日……不是为了不嫁你,才随便找了个女子……”
沈荞眼眸微动,点了点头,道:“想到了。”
她说:“后来想到的。即便你不想嫁给我,也不至于随便找了个女子就放弃了自己,应当是不得已,事发突然,顺水推舟。”
傅澜书道:“我确实不想盲婚哑嫁,但不是因为你,对方是谁,我都不想。”
沈荞微微一笑,“你不必同我解释,我知道自己的名声,是不太好听。”
傅澜书长睫扣下,转了头,沈荞看不到他的情绪外露,但能明显感觉到,面对这一直隐藏在寂静之下的残酷现实,他缓过来了。
“虽是造化弄人,但……我见你如今的样子,倒是比当时在暮山寺,好了许多,准确来说,多了些生气。”
傅澜书问道:“六殿下不是在骗我吗?”
“若是想骗你,今日便决意不会来见你。”
沈荞觉得他确实好多了,深呼吸了一下,道:“你若是不想同我做生意,现在离开,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往后,也不要留有心结。”
傅澜书嘴角微动,抬头看向她:“若是我还想跟六殿下谈生意呢?”
沈荞沉默片刻,劝道:“当日之事,于我来说,也很难忘掉,更不要说你。傅公子不必非要现在做好决定的,你大可以回去想想,如果还是决意跟知味楼谈生意,想好了,就过来,我不会再躲着不见你了。”
傅澜书凝望着沈荞,安静地眨了眨眼,没起身,没离开。
“不必想了,六殿下看起来不像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奸商,我愿意跟六殿下谈这笔生意。”
傅澜书深呼吸了一下,道:“现在想来,六殿下知道我最不为人知的秘密,反倒是好事,六殿下可曾想过,把这知味楼的招牌,再打响亮些?”
沈荞眨了下眼,问他:“傅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