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舟侧眸悄悄看她,继续轻声试探:“可弟子总觉得,此处山林太过干净。”
“似是……被人提前梳理过痕迹,干净得太过刻意。”
他故意点破“刻意”二字。
他在赌。
赌姒禾听懂,赌姒禾动容,赌姒禾哪怕流露出一丝半点的共鸣、疑惑、察觉,便是破绽。
只要她心底存疑,便说明她不再全然笃信宗门史论,不再全然固守旧道,便是道心偏移、可抓可握的把柄。
姒禾步履从容,神色依旧平和,不见分毫波澜,淡淡回看他一眼,语气一如师长提点后辈的寻常模样:
“修行者当守本心、信正道,莫要心生妄疑、徒生揣测。”
“山林干净,是宗门岁岁镇守之功、代代安民之德。师弟修行尚浅,易被外相迷心,切记少生杂念,固守正途。”
轻轻一语,温柔稳正。
既驳回了他的刻意试探,又稳稳立住自己纯粹守正、不生妄疑的人设,还顺势以师长姿态压下他所有后续追问。
无懈可击,无缝可寻。
凌舟心底微沉。
所有试探,尽数落空。
他看不出半分异样,抓不住半分破绽。
可越是完美,越是平稳,他心底越是忌惮不安。
眼前的大师姐,稳得像一堵无隙高墙,任他如何试探撞击,始终纹丝不动。
他垂首敛眸,再度恢复温顺姿态,诚恳应声:“弟子受教,是弟子思虑偏颇,心生妄念了。”
知错、温顺、谦逊、乖巧。
假面再度完美扣合。
姒禾不再多言,眸光远眺前路,神色沉静如初。
两人咫尺并行,看似师徒和睦、循循善诱、后辈恭顺。
实则暗流对冲、彼此试探、步步设防、心知肚明。
凌舟知晓她在稳局伪装。
她亦知晓凌舟在刻意反扑试探。
只是两人皆不点破,各守假面,各藏底牌。
山道绵长,风声寂寂。
前行片刻,全线巡查完毕。
整座南疆边境山林,确认无妖乱、无隐患、无异动。
姒禾沉声下令:“全员返程归营。”
“是!”
白衣队伍整齐折返,踏着山间晨光,原路回归临时营地。
一路安然无波,再无插曲。
回到营地时,日头堪堪升至正中,天光炽亮,山风暖煦。
弟子们各自散去休整、调息、复盘今日历练所得,气氛轻松安稳。
一场圆满顺利、无可挑剔的南疆历练,彻底落下帷幕。
在外人眼中,出师有名、功绩确凿、过程顺利、师门荣光。
唯有局中二人清楚。
今日看似圆满平稳的历练背后,早已裂开一道看不见的缺口。
凌舟心底疑虑深种,对她多了层层戒备与窥探。
姒禾手中握有第一份真实罪证,对整个南疆黑幕、执行人链条、高层操控模式,彻底摸清通透。
营地一隅,凌舟立在树下,静静调息,看似寻常休整,眼底却藏着沉沉冷光。
他可以确定。
大师姐绝对有问题。
只是她藏得太深、伪装太稳、心性太过沉定,不露一丝破绽。
往后行事,他必须加倍谨慎、加倍遮掩、加倍设防。
绝不能让千年基业、师门布局、代代隐秘,毁于一旦。
而另一侧,姒禾立在营帐前,望着远方连绵南疆群山,眸光沉静凛冽。
初次入局试探,平稳落幕,攻守互换,她稳稳占住上风。
凌舟的试探,徒劳无功。
她的取证,悄然落地。
棋局依旧蛰伏,假面依旧穿戴。
但她的破局之路,已然迈出最稳、最实、最关键的第一步。
暗流潜行,方寸之间,她独自稳住全局。
青崖的天,看似依旧清朗圣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