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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归葬一式,向死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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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摔了。

第九次。

第十次。

……

第十五次。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云清第十五次尝试。

她的身体已经麻木了,疼痛变成了背景音,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放了一首循环播放的悲歌。她的神识透支到了极限,眼前发黑,耳鸣如潮,可她还在坚持。

因为她想起了爹娘。

想起了云州城废墟里,那只缺了口的陶罐。

想起了姐姐系在她手腕上的铜钱。

想起了陆昭憨憨的笑脸,阿福红红的眼眶,谢凛冷冷的剑招。

她不能输。

她可以死,但不能让这些人为她哭。

"归葬之种……凝!"

道种逆转,真血倒灌,压缩——

这一次,没有暴走。

黄豆大小的暗金色光点,稳稳悬浮在丹田中央,像是一颗沉睡的星辰。

云清睁开一只眼,又睁开另一只,然后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却哈哈大笑:"成了!师尊!我成了!"

顾长渊从藤椅上坐起身,看着她狼狈却张扬的模样,嘴角弯了弯:"十五次。比老夫当年强多了。"

"那是!"云清理直气壮,随即一头栽倒,昏了过去。

她太累了。

混沌真血在自动修复她的损伤,可精神的疲惫无法靠真血弥补。她倒在地上,手里还攥着短剑,嘴角却挂着笑,像是做完了一场漫长的噩梦,终于醒了。

顾长渊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她的脑袋。

"臭丫头,"他轻声说,"睡吧。醒了继续练。"

---

云清是被香味熏醒的。

不是做梦。是真的香味,桂花糕的甜香,混着蜜汁鸡腿的油脂香,还有云雾灵茶的清苦气。她猛地睁眼,发现自己躺在客房的床榻上,怀里抱着一个食盒。

食盒旁边,趴着阿福,趴着陆昭,趴着谢凛,还坐着云攸。

四个人围成一圈,像四只守在粮仓门口的耗子,见她醒了,同时扑上来——

"师姐!你终于醒了!你都睡了两天了!"

"云清!快吃!桂花糕还热着!我从山下用保温阵法一路端上来的!"

"……别吃太多,刚恢复,小心胀。"

"阿清,慢点,没人跟你抢。"

云清的眼眶热了。

她坐起身,不顾形象地抓起桂花糕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含混不清地骂:"你们……你们怎么进来的……师尊不是说不准打扰我吗……"

"顾峰主去刑堂查内鬼了,"陆昭笑嘻嘻的,"我们翻墙进来的。"

"翻墙?!"

"栖云峰的墙不高,"谢凛冷冷道,"我带的头。"

"谢凛!你……"云清又想哭又想笑,最终只是抓起一块鸡腿塞进谢凛嘴里,"闭嘴!吃鸡腿!"

谢凛被噎得瞪眼,却罕见地没有反抗,乖乖啃起了鸡腿。

阿福在一旁献宝似的掏出一摞符纸:"师姐!我给你画了三十张'回神符'!还有五十张'养脉符'!你练那什么归葬的时候,贴上这个,能少疼点!"

"少疼点?"云清接过符纸,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朱砂纹路,心头一暖,"阿福,你……"

"我还画了十张'止痒符'!"阿福兴奋地说,"上次看你贴了一床,我想你可能需要!"

云清:"……"

她把"止痒符"默默塞到枕头底下,决定不打击阿福的积极性。

云攸坐在床沿,手里拿着一只瓷碗,碗里是热气腾腾的汤。她舀了一勺,递到云清嘴边:"补气血的。加了当归、黄芪、还有……混沌灵芝的边角料。顾峰主给的。"

云清就着手喝了,汤很烫,从喉咙一直烫到心口,烫得她鼻子发酸。

"姐,"她轻声说,"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怎么?"

"让这么多人担心,"云清低头看着碗里的汤,"陆昭跑北海,阿福熬夜画符,谢凛翻墙头,你天天给我熬汤……我明明是个金丹修士,却让你们当凡人一样照顾。"

"因为你不只是金丹修士,"云攸说,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闹觉的孩子,"你是我们的阿清。是爱吃桂花糕的阿清,是贱兮兮的阿清,是会为了我们拼命的……"

她顿了顿,眼眶微红:"傻阿清。"

云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疼哭的,是暖哭的。

她一把抱住云攸,把脸埋进姐姐的肩窝,像小时候被娘亲抱着那样,哭得浑身发抖。

"姐……"她哽咽着,"我不会死的。我一定不会死的。我还要给你买桂花糕,给陆昭当冤大头,给阿福改符,给谢凛……给谢凛……"

"给我什么?"谢凛挑眉。

"给你……找个媳妇!"

谢凛:"……"

陆昭一口茶喷了出来,阿福笑得直拍大腿,云攸无奈地摇头,却也将妹妹抱得更紧。

窗外,顾长渊不知何时站在了廊下。

他听着屋里的笑声,嘴角弯了弯,拎起茶壶对着壶嘴灌了一口,转身离去。

"臭丫头,"他喃喃自语,"有这么多人守着,你想死都难。"

---

第五日寅时,云清重新开始练"归葬"。

这一次,她用了阿福的回神符,用了云攸的补气血汤,用了陆昭从山下买来的"定魂香"——据说能让人在剧痛中保持清醒。

效果出奇的好。

她用了三息,完成了道种逆转、真血倒灌、压缩凝种的全过程。

"归葬之种"稳稳悬浮在丹田里,暗金色的光芒内敛而深沉。

"第二步,"顾长渊说,"将归葬之种,移入剑中。"

云清握住那柄短剑。

她以神识牵引归葬之种,将它从丹田缓缓移出,顺着经脉,流向手臂,最终……注入短剑。

短剑在手中剧烈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龙吟又像是悲鸣的声响。漆黑的剑身上,浮现出一道暗金色的纹路,从剑尖延伸至剑柄,像是一条沉睡的龙,正在缓缓睁眼。

"挥剑,"顾长渊退后十丈,"朝我。"

"朝您?!"云清瞪大眼。

"放心,"顾长渊背负双手,半步炼虚的威压无声弥漫,"老夫接得住。挥。"

云清咬牙。

她举起短剑,将全身最后的力气灌注其中——

"归葬!"

剑挥出。

没有剑气,没有光芒,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极细、极暗、几乎看不见的金色丝线,从剑尖飘出,像是秋风里的一缕蛛丝,朝着顾长渊悠悠飘去。

顾长渊抬起手,两指并拢,轻轻一夹。

那道丝线被他夹在了指间。

然后——

"轰!!!"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空气骤然塌陷!云清被那股余波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三丈外的地上,咳出一口血。而顾长渊……

他站在原地,脚下的岩石碎成了粉末,形成了一圈三尺深的凹坑。他的两指之间,那道暗金色的丝线正在缓缓消散,而他的指节上,出现了一道血痕。

很浅。

可那是半步炼虚的伤。

"一成威力,"顾长渊看着指节上的血痕,淡淡道,"足以伤元婴中期。若你以三成真血催动,元婴后期也得退避。若以十成……"

他没有说下去。

云清趴在地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的道种正在休眠,真血枯竭,修为在这一刻跌落到了炼气期以下,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可她在笑。

笑得肆意,笑得张扬,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师尊……"她喘息着,"我伤到您了……"

"皮外伤,"顾长渊走到她身边,将她扶起,渡入一股温润的灵气帮她稳住伤势,"而且老夫没有全力防御。可即便如此,能以金丹初期伤到半步炼虚……"

他顿了顿,目光里有着复杂的东西:"三千年了,你是第二个。"

"第一个是谁?"

"老夫自己,"顾长渊笑了,"三百年前,那一剑归葬,斩了魔尊半边身子,也斩了老夫半条命。"

云清靠在顾长渊怀里,虚弱得像只刚出生的小猫,可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师尊……三个月后万法殿上……"

"不到万不得已,不准用,"顾长渊打断她,声音严厉,"这一式,是老夫给你最后的保险。保险的意思是——买了它,是为了不用它。你懂吗?"

"懂,"云清点头,声音轻却坚定,"我要活着。带着所有人,活着回来。"

顾长渊将她背起,一步一步往客房走。

山风在他们身后呼啸,像是某种古老的、悠远的叹息。

"臭丫头,"他说,声音有些哑,"睡吧。醒了之后,老夫教你最后一课。"

"最后一课?"

"怎么从'归葬'的虚弱里,最快恢复,"顾长渊说,"毕竟,用了这一式,你得有命活到第二天。"

云清靠在他的背上,闭上了眼。

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柄短剑。

漆黑的剑身上,暗金色的纹路缓缓流转,像是一条沉睡的龙,也像是一个未醒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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