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路就是……"黑衣人的身影渐渐淡去,像是一缕被风吹散的烟,"不让议案通过的方法。以及,找出真正想让你死的人。"
云清想要追,可那人的气息已经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指腹摩挲着那并蒂莲的纹路,心口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下。
这玉佩是真的。娘亲的玉佩,她小时候摸过无数次,那磨损的边缘、那温润的触感,她绝不会认错。
可它怎么会在这黑衣人手里?噬魂宗的人?还是……另有其人?
她站在梧桐树下,站了很久。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云清。"
是谢凛的声音。
她回头,看见那冰块拎着惊鸿剑,玄衣在夜风里猎猎作响,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目光却落在她手里的玉佩上。
"谁给你的?"他问。
"不知道,"云清把玉佩揣进怀里,扯出一个疲惫的笑,"一个……不速之客。"
谢凛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站在梧桐树下,望着远处的万法殿。那座白玉塔在夜色中散发着淡淡的莹光,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
"明日,"他说,声音很轻,"若主殿上有变,我会从侧殿破墙而入。"
"破墙?!"云清瞪大眼,"那可是万法殿!九宗议会的圣地!你破墙而入,等于与九宗为敌!"
"那又如何,"谢凛冷冷地说,目光却落在她脸上,"你活着,比九宗的规矩重要。"
云清愣住了。
她看着谢凛冷峻的侧脸,看着他那双永远像是覆着冰霜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谢凛,"她轻声说,"谢谢你。"
"不必谢,"谢凛转身往回走,"我只是不想我的剑招失传。你死了,谁还学'开门见山'?"
云清:"……"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贱兮兮的意味,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让人心头发烫的东西。
她把玉佩贴身收好,把玄黄剑扛回肩上,大步跟了上去。
"喂!冰块!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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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房时,云攸正坐在她的床榻边,手里捧着一碗热汤。
"去哪儿了?"云攸问,目光里带着嗔怪。
"睡不着,出去走走,"云清撒了个谎,没提玉佩和黑衣人的事——她不想让姐姐担心,"姐,你怎么还不睡?"
"给你熬了安神汤,"云攸把碗递给她,"顾峰主说,明日你要保持最佳状态,今晚必须睡足。这汤加了混沌灵芝的碎末,能助你入定。"
云清接过碗,汤很烫,从掌心一直烫到心口。
"姐,"她忽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明日万法殿上,我真的被剥夺了道种,变成了废人……你会嫌弃我吗?"
云攸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伸手揉了揉云清的头发,就像小时候那样:"傻丫头。你是我妹妹。不管你是混沌圣体,还是凡人一个,你都是阿清。是那个会跟我抢桂花糕、会在爹的账本上乱画、会爬树掏鸟窝的阿清。"
"姐……"
"睡吧,"云攸替她掖好被角,"明日,姐姐在侧殿看着你。你若安好,姐姐便安心。你若不好……"
她的目光忽然变得冷厉,像是一柄出鞘的剑:"姐姐便掀了那万法殿,带你回家。"
云清闭上眼,嘴角弯着,眼眶却湿了。
她把安神汤一饮而尽,在姐姐温柔的注视下,沉沉睡去。
这一夜,她没有做梦。
或者说,她的梦里只有一片宁静的金色,像是最初的混沌,像是一切开始之前,娘亲哼着的小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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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辰时。
万法殿。
云清穿上那件陆昭从东海订来的天蚕软甲,外罩云攸缝制的护身符衣,腰间悬着玄黄剑,怀里藏着未名剑,贴胸处插着归葬之剑。手腕上的铜钱微微发烫,像是一种无声的守护。
她站在万法殿的正门前,仰头望着那座九层白玉塔。
朝阳从塔尖后升起,把整座塔染成了金红色,像是一柄直插云霄的利剑,又像是一座通往天界的阶梯。
顾长渊站在她身侧,青衫猎猎,手里拎着那只破茶壶——今日茶壶里装的不是茶,是酒,三百年的陈酿,据说能让人在绝境中保持清醒。
"害怕吗?"他问。
云清深吸一口气,把玄黄剑往肩上一扛,贱兮兮地笑:"怕。怕他们晚饭不好吃。"
顾长渊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像小时候那样:"走吧。让他们看看,归元宗的弟子,是什么模样。"
"是什么模样?"
"是——"顾长渊顿了顿,目光望向殿门内那深邃的长廊,声音低沉却清晰,"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云清跟上他的脚步,一步一步踏入万法殿。
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轰鸣,像是一扇通往未知命运的大门,正在关闭。
侧殿里,陆昭攥紧了拳头,阿福咬着嘴唇,谢凛按住了惊鸿剑,云攸握住了袖中的青锋。
他们看不见主殿里的景象,可他们能感觉到——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那个红衣少女,正扛着剑,走向属于她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