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法殿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了。侧殿那面墙被陆昭用三颗"破阵雷珠"轰开时,碎石飞溅,烟尘四起,把半边殿顶的水晶吊灯震得哗啦作响。九根盘龙玉柱上的灵气剧烈震颤,穹顶的星图扭曲得像是一幅被水泡过的画。
"师姐!我们来啦!"
阿福第一个从缺口里冲进来,怀里抱着一摞黄纸,边跑边洒,漫天符纸像是黄色的雪片,劈头盖脸地往碧霄宗执法队头上落。那些符纸有的是金光符,有的是爆炎符,还有几张是他最新发明的"痒痒符"——没什么杀伤力,但贴在人身上能让人笑到岔气。
"阿福!你慢点!"陆昭紧随其后,玄冰轮悬在头顶旋转,寒气把地面铺了一层白霜。他的乾坤袋敞着口,一边跑一边往外掏东西,那架势不像来打架,像来发年货的:"云清!接好了!天雷子!三才阵旗!替劫丹!还有这个——"
他掏出个黑乎乎的铁疙瘩,朝着碧霄宗人群最密集的地方一扔。
"轰隆!"
铁疙瘩炸开,化作一团弥漫的金色烟雾。那不是普通的烟,是"迷神香",陆氏商行秘制的骚包玩意儿,闻起来像臭袜子混着榴莲,中招的人短时间内五感错乱,看谁都像自己丈母娘。
"陆昭!"谢凛从烟尘中掠出,惊鸿剑寒光一闪,精准地劈开一道朝陆昭后背袭来的剑气,"你这破玩意儿敌我不分!"
"我戴了避毒鼻塞!"陆昭得意洋洋地拍了拍鼻子,鼻孔里塞着两团棉花,"你看!早有准备!"
云清站在大殿中央,看着这群从侧殿缺口里涌进来的朋友,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她刚刚才酝酿好的"棋手"气势,被这群活宝冲散了一半。
"你们……"她握着玄黄剑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气的,"能不能等我装完逼再出来?!"
"装什么逼!打架要紧!"陆昭又掏出两个铁疙瘩,左右开弓,"云落老妖婆!接招!陆氏商行第三十八代限量版'震天雷'!买一送一!"
云落真人脸色铁青。
这位化神初期的碧霄宗宗主,刚刚还在以"天下苍生"的名义义正辞严,转眼间就被几个小辈用臭袜子和铁疙瘩炸了脸。她的绛紫长裙被迷神香熏得发黄,发髻上插着的碧绿玉簪歪到了一边,端庄威严的宗主形象碎了一地。
"放肆!"她厉喝一声,化神威压轰然爆发,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朝着陆昭等人碾压过去。
可那威压还没落地,就被另一股力量截住了。
"云落宗主,"顾长渊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半步炼虚的威压如春风化雨,将云落的气势尽数消解,"小辈们不懂事,老夫来陪你过招。"
他站起身,破茶壶往腰上一挂,那柄锈迹斑斑的本命铁剑缓缓出鞘。
"顾长渊!你真要与九宗为敌?!"云落真人怒喝。
"九宗?"顾长渊笑了,剑尖斜指地面,"你碧霄宗代表不了九宗。山灵前辈手里的记忆玉晶,足以让九宗里至少五家倒戈。慧明禅师,您说呢?"
万佛寺的慧明禅师双手合十,金色的佛光在周身流转:"老衲以为……应先验那记忆玉晶真伪,再议其他。"
"荒谬!"云落真人厉喝,"一介山灵,几片残魂记忆,岂能作为定罪的证据?!碧霄宗执法队听令——"
她猛地抬手,身后三十名执法弟子同时祭出法宝。三十道灵光在空中交织,化作一座巨大的九层宝塔虚影,塔底张开黑洞般的大口,朝着云清当头罩下!
"锁元塔阵!给我拿下这群逆贼!"
云清瞳孔一缩。
锁元塔阵,碧霄宗镇宗大阵的简化版,专门压制灵力运转。三十名金丹后期以上修士联手,足以困住元婴巅峰。她一个金丹初期,若是被罩住,混沌真血再强也发挥不出三成。
"想困我?"她咧嘴一笑,玄黄剑横在身前,"老黄,吃饭啦!"
剑出。
不是一道剑气,是九道。
一息九转,万法同辉!
金光盾护住周身,爆炎火轰向塔底,困灵网缠绕塔身,引雷剑劈向阵眼,安神波扰乱对方神识,净魔辉净化压制之力,冰封符冻结灵气流转,疾风剑加速自身闪避,碎甲符专破防御符文——
九种符意,九道剑气,在玄黄剑身上同时绽放,化作一道混沌色泽的虹光,与那座九层宝塔轰然对撞!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宝塔虚影剧烈震颤,竟被那道虹光生生撕开了一道裂口!
"什么?!"云落真人脸色大变。
那可是三十名金丹后期以上修士联手布下的锁元塔阵!就算元婴中期被困其中,也需一盏茶时间才能脱困。这金丹初期的丫头,竟能一剑破阵?!
"师尊,"云清借着反震之力倒掠三丈,落在顾长渊身侧,贱兮兮地笑,"这老妖婆的塔,没您茶碗结实啊。"
"少贫嘴,"顾长渊剑尖一挑,替她格开从侧面袭来的两道剑气,"锁元塔阵不过开胃菜。云落本人还没动真格的。"
话音未落,云落真人已经动了。
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绛紫色的流光,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化神期与金丹期的差距,不是数量能弥补的——她一掌拍出,掌心凝聚着碧绿色的星辰之力,朝着云清的天灵盖按去!
那一掌若是落实,云清的脑袋会像西瓜一样炸开。
"师姐!"阿福尖叫着甩出一沓符纸,可那些符纸还没靠近云落,就被化神威压碾成了飞灰。
陆昭的玄冰轮疯狂旋转,射出一道寒气,却连云落的衣角都没沾到。
谢凛的惊鸿剑化作白虹贯日,直刺云落后心——云落不躲不闪,护体灵气自动将惊鸿剑震得倒飞出去,谢凛虎口崩裂,鲜血狂喷。
元婴与化神,尚且隔着天堑。
更何况金丹?
云清看着那道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碧绿色掌印,时间仿佛变慢了。
她可以选择躲。
以混沌真血强化后的肉身爆发力,她能在掌印落下前横移三丈。可三丈之外,是阿福,是陆昭,是谢凛。云落这一掌若落空,掌力余波足以将那三人震成重伤。
她也可以选择挡。
可金丹初期硬接化神一掌,就算混沌真血肉身强度十倍于同阶,也难免筋断骨折。
还有一个选择。
一个顾长渊教过她、却严令非绝境不可用的选择。
"归葬……"
她的手摸向了贴胸处的那柄短剑。
可就在这一瞬——
一道青色的剑光从侧面斩来,不是斩向云落,是斩向云落与云清之间的空间!
"嗤!"
那道剑光精准地切断了云落掌力的锁定,让云清浑身一轻。紧接着,一条淡青色的长袖缠住云清的腰,将她猛地拽出掌力笼罩范围。
"姐?!"云清回头,瞳孔骤缩。
云攸。
她的姐姐,元婴初期,此刻面色惨白如纸,嘴角溢着血,显然刚才那一剑已耗尽了她的全力。她的淡青色长裙被掌力余波撕碎了大半,露出的手臂上布满血痕。
"阿清……"云攸的声音虚弱却坚定,"我说过……姐姐在。"
"云攸!"云落真人认出了她,眼中闪过一丝阴冷,"本座当年看在碧霄宗的份上饶你一命,你竟敢阻我?"
"碧霄宗?"云攸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刻骨的恨,"云落,你勾结噬魂宗,害死我爹娘,驱逐我出山门,现在还有脸提碧霄宗?"
她猛地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心口处一道狰狞的疤痕——那是一道旧伤,形状像是一枚碧绿色的符文,正在缓缓发光。
"这是当年你亲手种下的'碧霄锁',"云攸冷冷道,"限制我的修为,监控我的行踪。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会一辈子当你的狗?"
她指尖凝聚起青色剑气,毫不犹豫地刺入心口疤痕——
"今日,我还给你!"
"噗!"
鲜血飞溅,那枚碧绿色的符文在剑气下碎裂。云攸的气息骤然暴涨,从元婴初期一路飙升至元婴后期!原来这些年,她一直在压制修为,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云落,"她举起剑,剑尖直指曾经的宗主,"这一剑,为爹娘。"
云落真人脸色阴沉如水:"找死。"
她放弃追击云清,转身一掌拍向云攸。化神初期对元婴后期,依然是碾压。
可就在此刻,山灵动了。
"云落,"黑衣人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云落身侧,淡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三千年的沧桑,"你的对手,还有老夫。"
他抬手,五指虚握。
万法殿内的灵气骤然一滞,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整片空间。山灵虽只是残魂寄居在傀儡之躯中,可他毕竟是试剑山三千年灵脉的化身,对天地灵气的掌控,远超同阶修士。
云落的掌力被灵气乱流牵引,偏了三寸,擦着云攸的耳畔掠过,将后方的白玉地面轰出一个三丈深坑。
"山灵!"云落厉喝,"你一介器灵,敢阻本座?!"
"器灵?"山灵笑了,笑声里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三千年前,你家祖师爷还没出生时,老夫就已镇守试剑山。你算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