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求兄长破局大功,不求兄长万古盛名,不求苍生感念、天道垂怜。】
【我只愿兄长——平安,归墟,无恙。】
【世人皆盼你渡苍生、定乾坤、逆天命、破棋局。】
【唯独我,只盼你做回寻常少年,脱身棋局,放下天机,不问苍生,不问天地。】
【累时可歇,倦时可归,有风有暖,有家可回。】
【兄观尽世间苦,可否,惜自身一寸安?】
【终局将至,天道震怒,渊底凶险万分。】
【愿兄此战得安,愿你初心不负,愿你历尽万古风霜,依旧温润澄澈,归来仍是少年模样。】
【妹年浅执笔遥寄】
一纸短书,寥寥数行。
无惊天语句,无磅礴嘱托,无关宿命棋局,无关三界安危,无关万古逆命。
只谈家常,只念平安,只惜他一人孤苦。
万千世人盼他济世渡人,唯独小妹一人,盼他好好活、平安归、少受苦。
字字温柔,字字戳心,字字落在他千万载孤寂的道心上。
整片混沌渊底,静得落针可闻。
年先生垂眸望着纸上清秀字迹,指尖轻轻摩挲纸页,温润的眼底,第一次泛起极浅极淡的水光。
他千万载行走天地,看破离合,看透生死,看透虚妄,早已不记得动容、落泪、牵挂是何滋味。
此生入世,只为观局、破局、渡局。
他见惯众生离别,渡尽世人劫难,安抚过天下人心,却从未有人,安抚过他。
所有人都需要他,唯独他自己,从来无人问津。
世人敬他天机在身,畏他窥见天命,尊他万古圣人。
无人知他长夜孤寂,无人惜他岁岁独行,无人盼他平安归期。
唯独年幼的妹妹,跨越山海万古,始终等他、念他、疼他、盼他。
“……平安归墟。”
他轻声重复四字,嗓音极轻极缓,带着一丝千载未曾有过的微哑。
千万载道心坚硬如铁,此刻被一纸家书彻底揉软。
他这一生,为天道观局,为苍生破劫,为众生逆天。
唯独亏欠家人,亏欠小妹,亏欠自己半生安稳。
夜凝静静看着他温柔落寞的侧脸,心底泛起软软的酸涩。
她从前总以为,年先生是游离世外、无牵无挂、无情无念的局外人。
原来最温柔的人,最深情,最孤独。
他默默护了天下千万人,却唯独护不住自家岁岁等候的亲人,唯独亏欠了最疼自己的小妹。
“年先生……”夜凝轻声开口,语气柔软,“你也会累,也会想家,对不对?”
年先生缓缓抬眸,眼底水光悄然敛去,恢复温润平和,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真实的烟火温情,轻轻颔首:
“嗯。”
“我亦是凡人。”
“有道心,亦有私心。”
“可渡万千众生苦,难渡自身千年孤。”
他渡得过棋局万千死局,渡得过天道万千杀机,渡得过世人万般执念,唯独渡不过自身千年孤寂。
旭映望着他释然温柔的模样,眼底戾气尽数消融,轻声道:
“世人皆以为圣人无泪,观局无情。”
“殊不知,最善者最负重,最温者最孤苦。”
沈寂靠在石壁上,缓缓睁开眼,苍白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释然笑意。
他懂这份孤苦。
背负罪孽千年,独行黑暗万古,无人等候,无人牵挂,无人盼他归期。
“有人等归,已是世间至幸。”沈寂淡淡开口,声音沙哑却温柔。
相比他们三人浮沉苦海、无家可归、无枝可栖,年先生尚有归处,尚有等候之人,已是绝境之中最大的温柔。
年先生将薄薄信笺轻轻合拢,小心翼翼收在掌心,眼底覆上温柔坚定的微光。
从前他入局破局,是为苍生大义,为世间公道,为无辜变数。
从今往后,他多了一份私心。
不仅为天下破局,亦为自身归期。
不仅护众生安稳,亦护自己余生无恙。
“此战落幕,终局了结。”
他轻声缓缓立言,温柔却笃定。
“我便归墟,归家,归安。”
“不负苍生,亦不负亲恩。”
风吹渊底,蛊光温柔。
四人背靠万古冷壁,一身疲惫,满身风霜,却在此刻,寻得心底最柔软的安宁。
前路依旧是终局决战,依旧是天道碾压,依旧是生死未知。
可此刻他们心中,再无茫然,再无惶恐。
沈寂债清心宁,再无执念枷锁。
旭映守心护爱,再无半分退缩。
夜凝人蛊合一,再无宿命桎梏。
年先生心有归期,再无万古孤凉。
一纸家书,暖万古孤心,定四人初心,稳终局前路。
短暂休憩落幕,温柔牵绊长存。
待四人调息完毕,整顿心神,这场跨越千年的逆命终局,终将迎来最后的落幕决战。
天道蛰伏在外,终局已定前路。
他们历尽千辛、渡尽心魔、勘破真相、守住生机、不负初心、不负牵挂。
从此,无惧苍天,不畏宿命,不问吉凶。
只待——
一战定乾坤,一念改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