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双版纳到大理的路很远。两个人先坐大巴到昆明,再从昆明转火车去大理。
大巴车上裴依琪靠着窗睡了一路,赵初雅坐在她旁边,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比平时浅一些,醒来之后也只说了一句"几点了",然后又靠着椅背闭了眼。
赵初雅发现她端水杯的时候手腕上多了几道细小的划痕,大概是水流里被碎石刮到的,现在已经结了薄薄的痂。她没有问。
火车上裴依琪靠着窗看了很久外面的风景。窗外的山从热带雨林的深绿慢慢变成更稀疏的植被和灰色的岩石。
她看了一会儿,侧过头对赵初雅说了一句:"你会不会觉得我话变少了?"
赵初雅正在拧矿泉水瓶盖,闻言停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有一点。"
"我自己也觉得。"裴依琪把目光收回来放在面前的桌板上,"就是脑子里东西太多,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
"那就等想好了再说。"
裴依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腹上也有几道淡淡的划痕。"嗯。"
她说完又把目光转向窗外,赵初雅把拧好的水瓶放在她手边,没有催她开口。
到大理之后她们住进古城边上一家小客栈。房间在二楼,窗户对着一个窄窄的庭院,能看到墙头伸出来的三角梅和远处苍山灰蓝色的轮廓。
裴依琪站在窗口看了一会儿,说"这边空气比西双版纳干",赵初雅说"高原都这样",她把箱子打开开始往外拿东西。
头两天她们没有去什么景点,就是在古城里慢慢地走。
大理的白天比丽江安静一些,没有那么多游客挤在窄巷子里,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石板路晒出一层温热的反光。
裴依琪走在前面,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店铺窗台上一盆多肉或者墙根处一丛长得正盛的薄荷。
赵初雅跟在她后面,有时会看到她的目光停留在某一处看了很久,但不会问她在看什么。
午饭在一家开在院子里的白族菜馆吃的。赵初雅坐在靠墙的位置,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有拿起来。
裴依琪在她对面坐下,拿了茶壶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赵初雅面前。"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裴依琪看了她一会儿,低头开始夹菜。"你这两天吃得很少。"
赵初雅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碗几乎没怎么动的饭,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菜叶放进嘴里嚼着,慢慢咽下去。
裴依琪没有再追问,也没有给她碗里夹菜,就自己吃自己的。
但她在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抬头看了赵初雅一眼,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拍,又移开了。
第三天早上赵初雅醒得特别早。窗外的天还是灰蓝色的,庭院的墙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露水。
她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来,听着隔壁房间偶尔传来的轻微动静——裴依琪翻身的声音,拖鞋踩过地板的声音,然后是一阵很轻的水流声从洗手间的方向传过来。
她看着天花板上被晨光慢慢照亮的那一小片区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前几天的悬浮中慢慢落回了一个比较平稳的频率上。
她在等一个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消息,但至少她不用再去猜那个消息存不存在了。
她下楼的时候裴依琪已经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喝一杯茶了。她穿着一件宽大的棉布衬衫,鸢尾蓝的头发没有扎,披散在肩上。
杯子里冒着热气,她低头看着杯面的茶水出了神,没有注意到赵初雅走过来的动静。
赵初雅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她坐下来的时候椅子腿在石板地面上蹭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裴依琪从她的出神里被拉回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早。"
"早。"
"你今天起得晚。昨晚没睡好?"
"睡好了。"
裴依琪把茶杯放下来,指尖在杯沿上蹭了一下。院墙上的三角梅在晨风里微微抖动着,藤椅坐上去有一种被太阳晒过的温热感,隔着布料传到皮肤上。
赵初雅靠着椅背坐着,感觉到那点温度慢慢渗进后背的皮肤里。阳光已经开始从墙头漫过来了,照在两个人的膝盖上,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