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世子穿着黑衣,戴了白花为母亲送行,莫尘站在人群里看着洛半城拉着朔望给漆黑棺木磕头,人群静默里一个老妇开始抽泣,于是哭泣声此起彼伏,文琴站在莫尘边上抹眼泪,泪水涟涟的问:“世子今年才八岁,这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呢?
莫尘闭上眼,朔雍被埋在北凉城后山,与朔威的名字一起成为祠堂桌案上两个金漆笔墨。
“听说了吗?西北那边打仗了!”
“北凉王世子领的仗,在丹谷将西夏打的落花流水,这朔家又出一位良将啊...”
“也是真有孝心,拎着主将的头回的王府,怕是要平慰大帅在天之灵吧”
“可惜,朔家满门忠烈,都战死沙场,如今就剩她一个...”
边上人听了老大不高兴,猛一拍案大叫:
“可惜什么可惜,这北凉王世子今年才不过十五,西夏战乱一平哪还有她什么事,加之新帝即位,封赏功臣,这世子以后,怕是铁打的富贵,金铐的尊爵!”
她傲然道:“我看诸位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生意吧!那些贵人王孙连葬礼都一月一月的办,老刘!你全家一年挣得钱不到人家一天花费呢!”
一人道:“朔家为大凌死了多少人了,你要是酸人家富贵你怎么不去边疆也干出一番事业呢?”
夸夸其谈的女人愤怒回头,秋水平静看她:“杨娘子,何必酸人命搏来的功名呢?”
江南风景殊丽,一片细雨中秋水走过长长街巷,两旁人家院墙里伸出细细丝瓜须,她在这样风景里走回戏班,师傅武生打扮,见她回来痛骂:“你死哪里去了!”
十五岁的秋水站在从小长大的场院里,在夜深时起身扎上一个时辰的马步,然后翻墙出去换上衣服,受雇于一个又一个雇主,在累的几近昏厥的黑暗里,总能听到一个女孩有力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的响在寂静夜晚。
烽烟万里,十五岁的少年将领一杆长枪挑破天光,纵马于沙场上飞驰,枪身沾满血色,敌方将领头颅被挑在枪尖,淌下一地的红光。
洛半城掀开一卷书简,令书送来了今日的药。
并蒂莲花命常见于双胎,使枪的将军策马回营,下马时听到耳边沉重的呼吸声,她捂住肩膀伤口,左将军沈璧君来接她。千里之外,朗朗月光,舞棒的武生收势挺直腰背,一转身听见风里轻微的一声笑,她微侧过头,一片漆黑里明月当空,正是夜凉如水的好时节,虫鸣蛙叫喧响。秋水在阶下站了一会儿,肩膀痛楚缓慢袭来,又随着呼吸减弱,在白日又如烟消云散,不留痕迹的切身苦痛。
她低下眼,闷热夏风吹拂垂柳,一路顺着天光往北而行,到达北凉时化为一朵雪花落下,莫尘拂去肩上轻雪,皱眉问:“这个不能斩断吗?”
洛半城耸耸肩,天寒地冻,她坐在木制轮椅上盖着毛毯,依旧冻得不想伸手,只努嘴道:“没办法,生死难断。”
莫尘:“我们请的都是顶尖的修武者,如果被一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人全数学去,日后埋下祸端,怕是难以对付。”
洛半城:“并蒂莲花品行也会相通的…”
她又犹豫一下,补充道:“应该。”
莫尘:“…我们得留些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