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弟子算了算。
"那她们——"
"一千二百多年。"
大弟子倒吸一口凉气。
"宗主。那她们是什么境界?"
墨铁山沉默了。
"不知道。"
"金丹?"
"不止。"
"元婴?"
"不止。"
"化神?"
"不止。"
"那——"
"不知道。"墨铁山摇头。"感觉不到。跟看天一样。你知道天很高。但你不知道天有多高。"
大弟子不说话了。
墨铁山看着院子里的弟子们。
炼气二层的小弟子还在拿叶子。
叶子又掉脸上了。
"宗主。"
"嗯。"
"弟子什么时候能像她们一样?"
墨铁山看了他一眼。
"你?"
"嗯。"
"你这辈子到不了。"
小弟子眼睛红了。
"为什么?"
"因为她们是上一个时代的。那个时代。炼气期能打出百丈火球。筑基期能搬山。金丹期——"墨铁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金丹期不是天花板。是地板。"
"那现在呢?"
"现在是——金丹就是天了。"
小弟子低头看着手里的叶子。
"那弟子努力也没用?"
"有用。"墨铁山说。"但不是往她们那个方向努力。"
"那往哪?"
"往活下去的方向。"
小弟子不懂。
但他把叶子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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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亥时·荒原上】
四个狐狸停下来歇。
白曦和靠着石头。
"二娘。你说那个小弟子。炼气二层。十二岁。"
"嗯。"
"他这辈子到不了金丹。"
"大概率。"
"那他为什么还练?"
"因为不练就死了。"
姜晚吟的灰尾巴裹了一下自己。
"大姐。你以前在合欢宗。见过多少炼气期?"
"无数。"
"他们后来呢?"
"死了。"
"全死了?"
"全死了。"白曦和说。"合欢宗鼎盛的时候。外门弟子三千。活过百岁的不到一百。"
"那她们为什么还来?"
"因为不来就一辈子是凡人。来了至少能多活几十年。"
"几十年。"
"对。几十年。对凡人来说够本了。"
赤如焰的银紫耳朵动了动。
"毒修那边也一样。外门弟子拿命试药。十个里活三个。活下来的三个里。有一个能到筑基。就算烧高香了。"
"那现在呢?"
"现在没有宗门了。"姜晚吟说。"没有合欢宗。没有毒宗。没有剑宗。什么都没有。"
"只剩一个金丹期的野鸡宗。"
"对。"
风停了。
四个狐狸沉默了一会儿。
"二娘。"沈霜辞开口了。"本座们那个时代。是不是也这样看炼气期?"
姜晚吟没说话。
"二娘?"
"……是。"
"怎么看的?"
"跟看蚂蚁一样。"
"现在呢?"
"还是蚂蚁。"姜晚吟的灰尾巴垂了。"但本座们也是蚂蚁。被封了一千年。出来发现世界没了。只剩蚂蚁了。"
"那本座们算什么?"
"算蚂蚁里的老蚂蚁。"
白曦和笑了一声。
"老狐狸。"
"老狐狸也是狐狸。"
"狐狸也是兽。"
"兽也是活物。"
"活物也会死。"
"对。"姜晚吟站起来。"所以走吧。活着的时候多走几步。"
"去找灰渊?"
"去找灰渊。"
四个身影往东去。
身后。玄霄宗的灯灭了。
墨铁山睡了。
大弟子睡了。
小弟子没睡。
他趴在窗台上。看着西边。
西边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有四只狐狸从那边来。往东边去了。
"狐狸……"
他闭上眼。
手心里还攥着那片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