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北又在梦里絮絮叨叨了一会儿,听不清在讲什么。
施南意也忙了一天,这会神思放松,居然也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近凌晨四点。
落地灯还开着,风声还持续着。
她微微抬了抬身子,看着离自己只有二十厘米远的云北。
一副睡梦深沉的样子。
不知道昨晚到底喝了多少。
她摇了摇头,感觉自己神清气爽。
这小半个夜晚的休息,居然扫掉了前段时间因为忙碌的生活、沉重的压力及失去航运产业控制权带来的疲惫。
她理理头发,直起身子,低头再看了云北一眼。
仿佛想说什么,没说出口,最终选择悄然无息地离开。
……
云北醒来的时候,很诧异自己躺在自己的公寓里。
一看时间,已经到了周一,她记得拍卖会是周六晚上……睡了两天啊。
她拍了拍脑袋,头倒是不痛,就是闷闷的,如同身处水底。
一点没有印象自己是怎么回来的,记忆停留在喝完最后一杯酒上。
完成了吕靓俞给的任务,第一件事其实应该跟文尧珊报告。
社团里,辈分和等级是很重要的,哪怕是你老大的老大,你也不能自鸣得意,以为越级飞升了。
不然,会死的很难看。
当云北带着一张苍白到发青的脸来到绮丽的时候,还不到晚上六点。
文尧珊和八指都在,舞池里已经有人在跳舞,台子上也有人扯着嗓子狂吼。
“我还以为某些人乌鸡飞上枝头变凤凰,再也看不起咋们这个小堂口了呢。”
文尧珊没说话,八指先开了口,他可是手握胜安重磅消息。
比这个打扮得人模狗样去参加拍卖会结果被吕姐痛骂一顿灌了三瓶酒的瞎子强多了。
“云北,说说那晚发生的事儿。”
文尧珊喝了一口啤酒,问道。
其实阿哲一回来就将那晚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自己,也就是八指说的那个版本。
但她非要看看瞎子本人怎么说。
云北顺着八指的话说了下去,只不过加了她拿到箱子的情况,对箱子里的东西也做了描述。
从头到尾,她用的都是“卖家”这个称呼。
这里的人里,除了文尧珊,没人知道她们在警方的内线是警务总署缉毒司副司长梁家禾。
“你说那是fentanyl?你确定,这可不是龙城常见的东西。”
“确定。珊姐。”
尽管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但是她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
梁家禾给她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强调了fentanyl几个音节。
还说,别看手提箱只有A4纸那么大,效果可跟50倍重量的海/洛/因一样霸道。
文尧珊点了点头。
这跟八指从施南凯那里拿到的消息一致。
看来,胜安也打算涉足fentanyl啊!
……
里安东岛金融大厦十八层会议室,施家几兄妹坐在一起,“探讨”施南凯提出的一项动议。
“阿凯,你要知道,这是化学毒品,我们并没有优势。”
施南凯的话刚说完,施南风就开口了。
“大姐,正是因为我们没有优势,所以才应该先人一步,先下手为强。”施南凯并未退缩。
施南意眉头紧皱,看着远处伍岭田山上黄中带绿的茂密山林,没有说话。
她对旧式毒品不熟悉,但这种新式毒品,因为涉及到医药行业,她其实比面前这两个人熟悉得多。
fentanyl是化学合成“毒品”,龙城如今没有制造能力,但并非不可以制造。
若说最有潜力的制造商,无疑是新联。
他们背靠炼油工业,熟悉化学领域,又财大气粗,设备可以买,工程师可以雇,管制原料可以申请许可证。
但不经济,不实惠,危险系数太高。
譬如美国的fentanyl,基本都是墨西哥制造,美国境内只是成品分销。
这样毒/贩的利益才能最大化。
可是,谁知道事情最后发展成什么样呢?
一旦龙城盛行fentanyl,对自己的计划,无疑是个大的打击。
这东西体积小,走私起来更简单。效果极端,还能混在其他毒/品里,对人的危害性更大。
她相信,杜家也不会坐视不理。
化学毒/品可不需要什么农作物种植,这对藏在东南亚丛林里种庄稼的杜家来说,会是毁灭性打击。
“大姐,堂哥,这件事牵一发动全身,我们得从长计议,不如找新联和杜家来商量一下。”
施南意一字一顿的说道。
“施董事长,您不了解fentanyl吧?这种东西会撬了杜家墙角,他们会跟你商量?”
施南凯心里嘲笑这个小堂妹久居深宫,没一点常识,怎么会有这种提议。
正中施南意的下怀,于是她改了口。
“那么我们就跟新联商量一下,免得一开始就刀枪相见。最好能达成一致。”
她要私下里见十九,这可是施南凯自毁地基,怪不得自己。
施南凯想了想,挺好,让这个蠢兮兮的堂妹去稳住新联,自己私下好放开手脚干。
“好,我同意。大姐,麻烦你安排一下。”
施南风看看施南凯,再看看施南意,点了点头。
施南凯喜欢暴力,施南意前几年一直不和社团分子往来。只有自己,主要经营胜安的娱乐产业,自然保持着和新联的往来。
所以,三兄妹里,她和新联关系最熟,谈不上关系好,但基本交流没什么问题。
……
一月下旬,离农历新年很近了。龙城这个看上去非常西化的城市,其实保留了华人最传统的习惯。
春节必要张灯结彩,舞狮、唱戏、变脸、猜诗词等样样俱全。
不同的是,中间会夹杂一些西洋乐器,时而让人觉得不伦不类。
但总的来说,热闹非凡,普天同庆。
云北站在香云楼外面的街道上,看着香云楼大门外的舞狮表演。
一时人山人海,鞭炮声、敲锣打鼓声让人脑袋嗡嗡嗡响。
这是胜安换了老大——名义上的老大——之后,新联和胜安第一次正式会晤。
两边的老大一致决定在香云楼实现这次“世纪会晤”。
其实是新联老大选的,施南意是在西方受的教育,要她来定的话,肯定选云漫酒店。
但既然是自己提出的见面,对方又是社团“长者”,商海“前辈”。
自然听对方的。
新联顶头老大叫伍森,也是丰海集团的董事长。
年届五十,有个儿子,对儿子的父亲讳莫如深。谁也不知道是谁。
伍森喜欢传统的东西,于是选了自己旗下的酒家——香云楼。
这种级别的会晤,云北肯定是不可能有机会参加的。
但因为她算是整件事情的开端,毕竟见梁家禾的人是她,为防伍森想知道当时的细节,她也被叫来了。
任务是在香云楼后门负责安全工作。
真是,这辈子都甩不掉看门的工作了。
云北自嘲地想。
她从热闹的前街走到后门,兀自站定,眼睛在清冷的街道上来回逡巡。
由于年关将近,就算是后门,也不时有几个人走来走去。
大多数是青少年,谈恋爱的男女居多。
有一对,看上去像是高中生,突然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住了。
也不知说到了什么,触景伤情一般,两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抱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