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镜悬阻止:“我与沁雪素来感情甚笃,还请三姨母放心。回头我定与顾氏说清楚。”
裴柔嘉点头,正要开口提及让崔镜悬为高泉撰写墓志铭之事,谁知远远飘来一股烟味。这时候崔家仆人来报:“东南院的库房走水了。”
袁沁雪听到这话,脸色灰白。
裴柔嘉握了握她的手,扶住了她,“那地方是……?”
袁沁雪没说话,看了一眼崔镜悬,见崔镜悬给她使眼色,便也只摇了摇头。
高却恙看见了,拽崔镜悬的衣角,问道:“你俩的眼睛怎么回事?”
崔家年纪最小的崔韶颐看不过去眼,直接冲袁沁雪两人嚷嚷道:“你们两个王八看什么绿豆,那不是你嫁妆的库房,还不去救火?又是那作妖的小娘搞事。”
这把火尚未烧到前厅,却像先烧断了一把锁。
崔韶眠见崔韶颐上前一步出来说话,也跟着骂道:“脸如猴脑如猪心像毒蛇,不知道的还以为崔家男人都痴迷《山海经》呢。”
“够了——”崔镜悬嚷住两人,大声斥责:“都是自家人,顾氏也是你们的母亲。不就是嫉妒顾氏母子比你们多分财产?你们是庶女,照理说我该将你们撵出去。”
那两人缩在裴柔嘉身后,裴柔嘉瞪崔镜悬一眼。崔镜悬见有裴柔嘉袒护,斥责不得两妹,只好软了脾气,对裴柔嘉道:“家中琐事,叫三姨母见笑了,侄儿先去救火了,稍后回来请罪。”
说罢,崔镜悬便出去救火了,高却恙也想跟着,被裴柔嘉揪了回来。过了一会儿,崔镜悬遣人来报,说库房的大火已灭。可裴柔嘉打算去看,崔镜悬也说正在清点库房,劝阻他们过去。
高却恙嘴里的糖吃完了,想再要一块,裴柔嘉看了一眼高却恙,借口道:“我带你去找他。”
裴柔嘉带着众女去花园,走到着火地带时,听到不远处爆发争吵声。
只听得年轻女子尖声道:“你这捣子总护着那勾人的小妇,白天晚上都捣弄个不消停,真不怕哪天底子亏了人没了。你亲妈都说叫你消停点,你倒是听一听啊。我那天一路过你俩门口,那声音吓人啊,差点以为出了人命。你心里没有我这个娘,看我二十出头就带着你家的孩子,守着个活寡,也没点子同情心。这会儿还跑来吼我。”
“你可给我闭好嘴。”崔镜悬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忍着怒:“三姨母和小河豚都在府里,这是好不容易能有的事。你偏选今日对人使绊子,叫他俩看笑话。你安的什么心思,你以为我不清楚?”
顾氏反而故意抬高音量:“三姨母?就是你娘那飞上枝头、心大装得进相公三宫六院的三妹妹?十六岁在自己表姐杜硕葬礼上勾搭表姐夫高泉的裴三娘?呵,高泉死了,她最近成了寡妇。你身边离不了女人的,她又多情,你不会看上她了?先前就听你爹说,你偷睡了高家一个谁,还弄出一个孩子,把你亲老娘气跑了。该不会你三姨母生的二表妹是你亲生的?”
崔镜悬忍不住吼她:“你又在胡言乱语,那是我亲姨母!我娘是四年前走的,关我表妹什么事?你究竟要闹到几时?胡闹也要有个限度。”
这些话全叫裴柔嘉和崔家女眷听得一清二楚,她们噤若寒蝉。
撞见别人说自己坏话,谁能有什么好脸色?裴柔嘉黑着一张脸询问,才知声音的来源是顾夫人的院子,里面争吵的是崔镜悬与顾夫人。
那头两人大吵大闹,声音越来越大,这头高却恙吓得心脏发紧,喘不过气,直捂着胸口。逐云看出他心疾犯了,往他嘴里塞了颗药,赶紧抱着他,朝崔家门外走。
裴柔嘉没走,转头看一眼袁沁雪,质问道:“你们家总这样?连客人都能瞎编排?”
众姐妹叹了一口气,全都将目光投向袁沁雪。
崔韶容开口:“嫂嫂若有顾氏一半会哭会闹,也不会叫人欺负成这样。”
袁沁雪畏首畏尾,低声道:“无碍,夫君有护着我。”
裴柔嘉冷哼一声,“顾氏是被他好好护着。”
崔韶容才上前一步,在裴柔嘉左边,意味深长道:“可别叫顾氏听到这话,我们这些庶女还想消停两天。”
刚被训的两姐妹见崔韶容说话了,也冒出来一言一语。
“她的那个宝贝儿子,比我们谁的待遇都好。”
“可别这么说!咱的‘感天动地的孝子 ’大哥,回头又要说咱俩忮忌了他的小娘和弟弟。”
两人嘴上说着怕崔镜悬责怪,却仍絮絮叨叨骂着顾氏,显然积怨已久,也不忌讳裴柔嘉在场。
袁沁雪在旁边默不作声;崔淑仪瞥她一眼,仅是叹息。
裴柔嘉想带袁沁雪走,不过袁沁雪自己不开口,她贸然介入反倒惹沁雪埋怨,回头怪她拆走大好姻缘。她可不想做东郭娘子。
于是,她仅说道:“你好歹是裴家子孙。什么时候日子过不下去了,就托人到高家给我捎话。”
裴柔嘉随即叫来崔淑仪,说道:“你回头带着沁雪去趟库房,点一下嫁妆清单,看看哪些损毁了,叫顾氏照价赔偿。”
崔淑仪询问:“若大弟阻止该如何?”
裴柔嘉道:“我回去就给他生母去信。他张嘴拿孝道压着亲姐妹,那咱就拿他生母与他讲理。生母的面子总不至于输给所谓小娘吧?”
裴柔嘉说完,又给崔淑仪落了一百两银票,“你叫人给沁雪和姐妹们的库房加固一番,免得顾氏作妖,拿你们的嫁妆撒气。”
至于这些崔家女子,得了裴柔嘉的好处,她们个个笑得像太阳,她们毕恭毕敬地护着裴柔嘉出府,后羿来了都要避让三分。
裴柔嘉走的时候,崔镜悬听说高却恙在府上出事了,赶忙出来道歉,被逐云拦在外面,他只好从家里拿了一根千年人参出来,偷偷塞给逐云。
裴柔嘉回去后仍气得够呛,回家就给长姐裴柔辑写了一封信告状,顺便把他儿子和继母在花园的对话全都记下来,写给了裴柔辑看。裴柔辑收到信后,转头给崔镜悬写信痛骂一顿,这是后话了。
回到拜访崔家那日,裴柔嘉心里心烦意乱。去了这一趟之后,裴柔嘉彻底放弃了找崔镜悬写墓志铭的打算,又在脑海中继续琢磨帮写墓志铭的人选。
眼下裴家的亲戚走不通,可高家的亲戚呢,高泉的近亲全是白丁,渤海主家将却恙赶出族学,也是变相表了态,她也没办法去找。
说起来,高泉那帮亲戚也该是收到高泉逝世的消息了,恐怕不久后还有场仗要打。
裴柔嘉顿时心乱,却也没自乱阵脚。她去了趟三合居,买了高夹钟最喜欢的糖火烧,之后便径直回家。马车行至门口处时,听到嘈杂的声音。
她撩开车帘,瞧见门口处堵着 十来个人。
裴柔嘉下了车,一问才知,这些人是渤海高家的人,也是高泉父亲那边的亲戚。
为首的是高泉的嫡长兄高山。
高泉是渤海高家的主家出身,他娘不是父亲的原配,和裴柔嘉一样是续弦。高泉有个兄长,继承了高家大部分家产。不过高泉母亲是荥阳郑氏,所以高泉年轻时虽立志效仿过颜子,跑去深山苦修,却到底有回头路,没经历过太长的窘迫日子。
高山道:“既然子渊离世了,你们孤儿寡母也需要人照顾。不如我们一家住进去,也好方便照顾你们。”
裴柔嘉向后摆了摆手,叫逐云先行回去,去请高却恙带出来。
裴柔嘉仍将高家人挡在门外,不准他们进门,又道:“不劳诸位费心。家中有却恙这个男丁 ,前两日陆尚书又为高家招了个上门女婿。高家香火有人承,门户有人守,用不着别人登堂入室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