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桥络便早早地起来,收拾妥当,刚要出门,却被门口的桥老叔叫住。
“三小姐,你慢点!”桥老叔颤颤巍巍地朝她跑来。
“桥老叔,你才是要慢点。”桥络向他紧走了两步,伸手扶住了他。
桥老叔缓了两口气,才开口道:“小公子,小公子吩咐我,让你等等他。”
“等他做什么?”
“小公子说,他要同你一起出去办事。”
桥络叹气一声,对着桥老叔说道:“你跟他说,我出去给他买点心,很快就回来,让他在家等着我。”
“三小姐要去哪里买?让老奴去,老奴对圣京熟悉得很。”
“不用了,我快去快回。”
桥络松开手,轻袖一摆,快步跨离了镇西侯府。
桥络骑着快马,很快又到了明德侯府门前,门口的守卫立刻迎上前来,接过缰绳,恭敬问候道:“桥三小姐今日可是来寻郡主,只是这个时辰,可能有些早了?”
桥络手上使力,一把便将马背上挂着的东西拉下,对着那守卫回道:“我找小侯爷,麻烦通报一声。”
“这……”守卫一愣。
“我与小侯爷约好的,你找卫群即可,我就在这里等。”桥络快步走上台阶,站到了门檐下。
守卫紧跟其后,恭敬回道:“还请桥三小姐到府内等候,我即可便去通报小侯爷。”
说完,便引着桥络向会客厅内走去。
明德侯府接待宾客的小厅,名师字画,点香瓶花,错落有致,修葺摆放,皆是一副文雅气派。想来应该是长公主的安排,桥络回想着往日见到的明德侯模样,心中暗暗想着。
不过一刻,卫群便赶了过来。
他一进门,便快步低头上前行礼,道:“三小姐,世子请您到院内叙话。”
“好,带路。”
桥络起身,跟着卫群踏出小厅,一路顺着庭院,向前走去。
待走到卫炤的院子,扫过满院的高树,和偶有花草的长墙,暗暗叹道,这堂堂的明德侯府内,倒真是迥然不同。
刚走过外院,又进了内院,便听到一阵长枪挥舞的声音,伴着秋风,猎猎作响。
桥络来了兴趣,竟比卫群快了两步,向前瞅着。
只见到,卫小侯爷只着下衣,光着上身,正聚精会神地练枪呢。
‘啪啪啪’,桥络适时地拍手叫好,“不错不错。”
卫炤疑惑,扭过头来定睛一看,却是桥络正笑吟吟地盯着自己,他一怔,即刻收起长枪,身子一缩,往一侧躲去。
“卫群!谁让你带她来这,快把她带到外院!”
卫群呆住,忽而急忙去档桥络的视线。
“三,三小姐,请这边跟我来吧……”
“挡什么。”桥络抬眼绕过,大声喊着,“小侯爷枪法耍得不错,要不要我来跟你比划比划。”
“卫群!”
“是。”卫群头更低了,支支吾吾地说着:“三小姐,这边跟我来吧,别,别为难我了。”
桥络收回了目光,揶揄道:“这有什么怕的,军营里的将士不都是这般练武,你们小侯爷倒是拘束得很。”卫群默不作声,她又抬眼看卫炤实在窘迫得厉害,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才转口道,“好,那你带路吧。”
卫群松了口气,立刻引着桥络往回走去。
又开始坐在椅子上等人,不过这次,人倒是来得很快。
卫炤很快就走进了屋内,依旧是一身红衣锦袍,束发高冠,意气风发。
桥络的目光随着他移动。看他坐到了对面的椅子,看他整理衣袖,看他端茶低饮。
就是没看到他把目光抬起。
桥络不耐,“小侯爷?”
‘咳咳’,对面传来了一声不自然的咳声。
“小侯爷没有忘记昨日的话吧?”桥络继续开口问道。
“自然。”卫炤回道。
“很好,那我们即刻出发?”
“不行。”
桥络目光微眯,“你要反悔?”
“当然不是!只是不是现在。”卫炤的声音提高一些。
“那是什么时候?”
卫炤抬眼,两人视线交错,“这个时辰,你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俩馒头,顶大的馒头。”
……
卫炤一顿,幽幽开口,“你是吃过了,但本世子还没吃。”
……
等到日上三杆,卫小侯爷酒足饭饱,终于肯带着桥络出门了。
桥络骑着马,跟在缓缓前行的卫小侯爷身后,又来到了昨日的,却繁楼。
桥络下马,盯着头顶的红字大招牌,总觉得这三个字出现得太过频繁。
楼内的杂役立时迎了出来,“小侯爷今日来得早,还是照旧吗?”
“照……上一份点菜单子,今日我要看看别的菜式。”卫炤瞥了一眼身侧的桥络,突然改口。
“是。”杂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两下身后的桥络,高声应道。
卫炤向前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交待着,“今日我有朋友来,若是到了,你们把他引到雅间来。”
“是,小侯爷您放心。”杂役弯腰应道。
桥络坐在桌边,手里拿着点菜单子,上下逡巡,看到好奇的便张口就问,身侧立着的杂役耐心回着。
“这美人羹是什么?”
“是用上等的牛肉,剁成沫,合着豆腐青菜碎做成的汤羹,味道鲜香爽口,最是开胃。”
“这江上舞又是什么?”
“这是取上好的江鲈,配上姜片青红辣椒,蒸上一刻,再淋上热油,入口即化,最是鲜嫩。”
“原来如此。”桥络点头称赞,“名字取得不错。”
“谢小姐称赞,这都是我们老板想出来的。”杂役弯腰答道。
“你们老板很厉害嘛,叫什么名字,可否请他出来一叙?”
“这小的……”
“不过是点个菜,你怎么又要看人家的老板?”卫炤倚在窗边,声音幽幽传来。
桥络暗叹一声,止住了话头,随即开始报起菜名。
“要一个葱爆羊肉,一个烤炉鸭,一个酱肘子,一个蟹粉狮子头,外加一个煮干丝。”
杂役一愣,思索着问道:“小的跟您确认一下,您是要,嵩山君?青,南炉鸭,掌上飞,鸿运冠和九九吉祥丝?”
桥络点点头。
“嵩山君青换成美人羹,再加一壶醉仙红。”卫炤的目光打向桌边的两人。
杂役低头看向桥络。
桥络撇嘴,点了点头。
杂役立时应声,转身就向门外走去,却又忽地被桥络喊住。
“看一下小侯爷的朋友来了没有?来了就快请上来。”
“好嘞,小的这就去办。”杂役一弯腰,把雅间的门又关上了。
酒菜已经上好,卫炤口中的好友仍旧还是没来,桥络从桌边移到了窗侧,伸头向下张望着。
“却繁楼人来人往,你又能看出什么?”卫炤拿起酒壶,给自己倒出了一杯,缓缓饮着,“不如坐下来吃点东西。”
桥络没有回应,只是不停地张望,半晌,悻悻回头,看到卫炤拿起筷子,正欲夹菜,急忙阻止,“客人都还没来,你怎么就动筷了。”
卫炤手上动作一停,随即仍旧下筷,夹起一条干丝,送进了口中。
‘砰砰砰’,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继而杂役的声音传了进来。
“小侯爷,伏公子到了。”
卫炤抬头,高声回道:“请他进来。”
随即一阵开门声响起,入眼,便是一片青衫,随着开门的动作,飘了进来。
桥络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而后入门的便是,一身形修长的男子,面含微笑,举止不凡,张口便是温文尔雅的声音,让人如沐春风。
“阿炤,你寻我?”
桥络看呆了眼,半晌,被卫炤推了一下,才惊觉道:“青衫公子!”
……
待三人都在桌前坐定,卫炤幽幽开口问道:“你们两人认识?”
“不认识。”桥络摇头。
“那青衫公子是什么?”
桥络正要开口,伏济桓却先一步解释道:“前两日,在京郊外的秋毫客栈,曾与小姐偶遇过一面。”
“对,就是送大哥的那日。”桥络点点头。
“那就不需要我介绍了?”卫炤的声音沉沉传来。
“需要,我又不知道公子名讳。”桥络看向卫炤。
卫炤点头,却听见伏济桓自己先开了口:“在下伏济桓。”
“我叫桥络。”
“我知道,大名鼎鼎的镇西侯府桥家三小姐。”
“我在圣京,竟也如此出名了?”桥络瞅向卫炤。
卫炤冷哼一声,回道:“别人与你客气一番,你倒是大言不惭。你如何出名,也比不过济桓的大哥。”
“哦,伏公子的大哥是?”桥络来了兴趣,继续追问。
伏济桓笑了一声,接过话来,“兄长名叫,伏凌恒。”
桥络立时直起身子,两眼放光,“可是那个,凌恒山其若陋兮的伏凌恒?”
“三小姐也听过兄长的名号?”
“当然,大哥曾与我书信,说有一位凌恒公子,作了一曲圣京乐,与他作的漠西泺,乃是一西一东,一动一静,相得益彰,真知己也。”桥络兴奋,接着道:“我还说要有机会,定要拜访一下你兄长,让他和我大哥合奏一曲,给我听听……”
桥络的声音渐渐变小,随即突然止住。
“只是可惜桥怿公子如此早逝,确实,天不眷英才。”伏济桓缓缓接道,“三小姐当节哀。”
桥络勉强一笑,仿佛泄了气力,再也提不起刚刚的精气。
卫炤面色微沉,侧头,调开了话题。
“济桓,今日寻你来,是有一事想问。”
伏济桓目光转向卫炤,唇角含笑,缓缓开口,“阿炤同我不必客气,但讲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