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传来母亲程婉温柔的声音:
“小屿,小堰,爸爸回来了,下来吃饭了!”
“来了!”江屿应着,又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走吧,吃饭。”
餐桌上灯火温馨。
父亲江泰安脱去了商场的严肃,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的柔和。母亲程婉是高中老师,正笑着说起今天学校里的趣事。
“……所以啊,现在的孩子,想法真是又多又奇妙。”
程婉给丈夫盛了碗汤,语气轻快。
江泰安接过汤碗,看向小儿子:
“小堰,最近学习跟得上吗?”
江堰点了点头,专注地啃着排骨。
江屿笑着插话:
“爸,小堰厉害着呢,刚才还在画画呢,画得特别好,未来的大画家。”
江泰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又看向大儿子:
“小屿呢?听说今天帮老师改卷子到这么晚?”
“嗯,顺便……还做了件好事。”
江屿含糊了一下,没有细说。家庭氛围很好,但他知道有些事,需要更郑重地提出。
饭后,江泰安照例要去书房处理一些未完成的工作。江屿犹豫了片刻,跟了过去。
“爸,有点事想跟您说。”
江泰安有些意外,在书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下说。怎么了?零花钱不够了?”
“不是。”
江屿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组织了一下语言,
“今天放学,我在学校旁边那条小巷里,看到几个不人在欺负一个同学。”
他尽量客观地描述了看到的情况,略过了自己录像威胁的细节,重点强调了霸凌的恶劣性质,以及那个同学(他隐去了闻寒的名字)所处的弱势境地。
“……爸,我知道这可能不归我们管,但我觉得,这种事情不应该发生。那个同学看起来……很不容易。”
江屿抬起头,眼神清澈而认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学校方面,能不能……稍微加强一下这方面的管理和警示?至少,让那些想欺负人的人有所顾忌。”
江泰安看着儿子。
他深知自己这个儿子,被家庭保护得很好,内心却善良而富有正义感。他并没有直接答应,而是温和地问:
“你很关心那个被欺负的同学?”
江屿怔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语气却坚定:
“我只是觉得,不应该这样。任何人都不应该被这样对待。而且……这让我想起了小堰小时候。”
最后一句,他声音低了些。江泰安的目光柔和下来。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找机会跟你们校长沟通一下。校园环境,确实需要共同维护。”
江屿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落满了星光:
“谢谢爸!”
看着儿子脸上毫不掩饰的喜悦和如释重负,江泰安心中微软,补充道:
“不过,下次再遇到这种事,首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可以找老师,或者直接报警,知道吗?”
“知道啦!”
江屿用力点头,笑容绽开,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显得格外柔软。解决了心头一件事,他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那爸您忙,我不打扰您了!”
看着儿子轻快离开书房的背影,江泰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噙着一丝笑意。他拿起手机,找到了通讯录里的某个名字。
……
夜色渐深。
我躺在吱呀作响的旧床上,手背轻轻贴着额头上那个印着小熊图案的创可贴——这是他给我的那一枚。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黄昏小巷里的每一个细节,他坚定的声音,他微凉的指尖,他专注的侧脸,还有最后那个浅浅的、却足以照亮我整个灰暗世界的笑容。
“江屿……”
我在心底再次默念这个名字,舌尖尝到了一点陌生的、名为“希望”的滋味。
窗外,F城的灯火零星闪烁。在这个普通的十月的夜晚,有些人安然入梦,有些人却
在命运的牵引下,悄然改变了航向。
我知道,我依然是我,那个沉默的、住在破旧小巷里的闻寒。
但有些东西,已经从裂缝中生长出来,再也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