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在原地,喉咙发紧,那个在心底默念过千百遍的名字此刻却重若千钧。
“闻寒。”声音干涩得几乎破裂。
他眉眼弯弯,将用过的棉签仔细包好:
“哪个‘han’?寒冷的寒吗?”
我点头,目光贪恋地停留在他脸上,哪怕多一秒也好。这远超我贫瘠幻想中的场景,让我如同置身梦境。
“名字有点酷哦。”
他笑着将垃圾收进口袋,语气自然,
“你家住附近?要不要……我让家里司机顺便送你一段?”
他看了眼我身上明显的尘土痕迹,体贴地没有追问。
“不用!”
拒绝脱口而出,太过急切。
我稳了稳呼吸,避开他清澈的目光,
“我……我还要去打工。很近,就在前面。”
不能让他看到我更狼狈的样子,不能。
江屿眨了眨眼,没再坚持:
“那……你自己小心点。这个给你,”他又掏出几个创可贴塞进我手里,
“备用。我先走啦!”
他转身朝巷口跑去,那里果然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他拉开车门,回头朝我挥了挥手,夕阳在他周身勾勒出温暖的光边,然后弯腰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驶离。
我僵在原地,直到尾灯消失在街角,才仿佛重新学会呼吸。掌心紧紧攥着他给的创可贴,边角硌着皮肤,传来清晰的痛感,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他指尖微凉的触感还停留在手腕,那句“你很勇敢”在耳畔循环播放。
心底那片沉寂多年的冻土,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缝,有什么东西正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
*
车子平稳地驶离学校附近,窗外的景物逐渐变得规整、繁华。
“ 李叔,抱歉久等了。”
江屿拉好安全带,语气带着点撒娇般的歉意。
“没事,小屿。”
李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目光温和,
“事情处理好了?”
“嗯!”江屿用力点头,随即又蹙起好看的眉, “就是……看到有同学被欺负了。”
他没有细说,李叔也没有多问,只是温和地转移了话题,说起家里今天做了什么菜。
*
回到那座总是安静而温暖的别墅,江屿换上拖鞋,声音轻快地朝里面喊:
“刘姨,我回来啦!”
系着围裙的阿姨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是慈爱的笑容:
“回来啦,洗手准备吃饭,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马上好。”
江屿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去洗手,而是轻手轻脚地上了楼,走到弟弟江堰的房门前。门虚掩着,他推开一点缝隙,看到14岁的少年正戴着耳机,专注地对着画板,手指捏着画笔绘画,画纸上的上的色彩黑暗压抑。
江屿没有出声,只是倚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江堰似乎有所察觉,猛地回头,看到是他,紧绷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松弛了一点,默默摘下一只耳机。
“画什么呢?”
江屿走过去,揉了揉弟弟硬硬的头发。
江堰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却没躲开,声音闷闷的:
“作业。”
“我们小堰真厉害。”
江屿笑眯眯地,丝毫不在意弟弟的冷淡。
他知道江堰只是性格如此,不像他这样情绪外露。小时候江堰因为不爱说话,被不懂事的孩子排挤,是江屿一次次把躲在角落的弟弟找出来,护在身后。在他眼里,弟弟这份闷闷的酷劲儿,藏着无限的认真和可爱。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江屿靠在桌边,随口问。
“嗯。”江堰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过了几秒,又补充道:“还行。”
很简单的对话,江屿却心满意足。
他看着弟弟重新戴上耳机投入创作的样子,脑中却不由得想起了巷子里那个清瘦倔强的身影——闻寒。
他和江堰是截然不同的类型,江堰的沉默带着被保护得很好的棱角,而闻寒的沉默,却像是背负了太多东西的疲惫。但那双在困境中依然不甘的眼睛,让他莫名有些触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