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长没长眼睛!把兵器放下,都放下!是我,是我啊!”
六皇子悲痛中怒呵护军营队长。
队长先是一愣,而后抬手让士兵收着点武器。
“微臣见过六皇子。”
护军营各个体格精悍,肌肉虬实,放眼望去,每个人都是修道者。修为最低不下于筑基,最高的如队长,竟已金丹巅峰。
“听闻镇远侯世子遭袭,我等前来……”
队长的视线越过了六皇子,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尸身,顿时面色一白。
六皇子拿袖口擦干了泪,目光内充满愤懑,他将被子盖在世子身上,起身走向顾守拙。
“大庸朝六皇子,皇甫珲谢过仙师救命之恩。今护军营在此,镇远侯世子之死事关重大,还请仙师随我们移步殿内,仔细复盘此事,吾必以重礼回报!”
“殿下……”士兵犹豫地开口,立马被六皇子一记眼刀制止。
“用锦缎的二位女修,身法灵动,一人击鼓,一人弹琵琶,此组合少见,你们用心查应该能查出苗头……至于最后用九节鞭的,是个魔修,实力高强,深不可测,”顾守拙歪了歪脑袋,而后道,“言已至此,我若说不想和你们走,还要继续‘请’吗?”
皇城内龙气缠绕,天生对魔修有极强的压迫感,饶是顾守拙也会略感不爽。
士兵还想说些什么,立马被六皇子拦住。
他叹了口气,道:“是我唐突,世间都讲缘分,我若再强求,就是无礼了。但这谢礼依旧要给……送凡间金银恐怕折辱了仙师。我有一皇兄,八年前被神霄宫宫主收为徒,我与他关系甚好,后续将写信告知今日所历,仙师日后若有所需,尽管向神霄宫报我之名。”
神霄宫宫主又收徒了?还是人间皇子。顾守拙沉吟,没想到那人间皇子竟有如此天赋能入那老东西的眼,要知道堂堂宫主可挑剔得很,百年间只有他女儿一个徒弟。
说起这神霄宫,又是个声名赫赫的存在。修真界数小门派林立,唯有两座大山的地位不可撼动——剑法青崖山,道法神霄宫。
以至于每甲子一届的万宗道会都在两个宗门间轮流举办。
顾守拙点头,算是应下了六皇子的承诺。
六皇子显然是松了口气,而后他将目光转向邬炤庭。
“邬兄,今日之事,多谢,他日再叙。”
邬炤庭表情不改,拱手回礼。
护军营一拥而上,将六皇子护卫在内,小心谨慎地护送他回宫。
邬炤庭与顾守拙自然也被“请”出了一片狼藉的醉月楼。
此刻二人正站在街上,护军营早早就清空了整条街,空气中弥散着冷清的氛围。
月色下,邬炤庭目光灼灼地盯着顾守拙。
月光显得那双眼睛格外澄澈,顾守拙垂下眼睑,向这个还不及他腰高的小东西伸出手。
邬炤庭回以困惑的神情,眼睛水汪汪的。
“别给我装,我的匕首呢?”顾守拙不吃这套。
少年摆摆手,道:“没了,估计嵌在那人的尸体上。”
接着他又补了一句:“我明日去休假,你跟我回永嘉城,我让父亲赔你个更好的。”
“……行。”顾守拙正好也要去他家看看,反正那匕首也不算值钱,丢了就丢了。
一大一小并排走在街道上,晨星指路,明月相伴,晚风传来远方不知名的鸟叫,啁啾婉转,仲春夜徒添几分明媚。
“仙人,你为什么要戴斗笠?”少年突然提问。
“相貌狰狞,怕吓跑人。”
曾经把众仙子差点迷晕的顾守拙面不改色撒谎。
“仙人都如你一般厉害吗?”
顾守拙停住了脚步,他微微颔首,语气倨傲:“当然不是。”接着他又话锋一转:“你想同我一样厉害,修炼成仙么?”
出乎意料,邬炤庭摇头。
顾守拙皱眉:“我观你根骨上佳,天资出众,为何不想修道?”
“因为我并不想活这么长。”邬炤庭看向天上的月亮,“人生在世,要懂得知足常乐,再多荣华富贵只是过眼云烟,如果活得太长,亲朋好友相继而去,徒留一人也太过孤独……况且修真界危机重重,我恐怕做不到完全掌控我的人生。”
“未尝不可,”说着,顾守拙将邬炤庭抱起,御剑升空,抵万丈之高。
星河为衣,月色为冠,云烟叆叇,山河皆纳入眼中。
顾守拙抱紧少年,腾出一只手,凭空虚握,天地一暗,千万星芒汇聚掌心,绽出五彩斑斓的光彩。
“修道,可御世间万物,来去自如。”
灿烂的烟花逝去,顾守拙抬手点上他的眉心,一层淡淡的灵气聚集在眼膜表面。亿万灵光若流萤,若星火,在空气中,泥土深处,河流水里沉浮、飘荡、若隐若现。
“修道,可观天地之灵,真理难遁。”
接着,顾守拙拔剑,凭空在虚空间一挥——黑焰紫电闪过,一道蕴含冥冥道法,恍若幻梦星空的裂缝横空出世,周遭空间裂开道道琉璃碎片似的痕迹,亘古而陈厚的气息漫溢而出。
“修道,可乘寰宇之法则,破碎虚空。”
邬炤庭微微张嘴,痴迷地看向那一道空间裂缝,他的双手止不住颤抖,陷入玄之又玄的境界。
顾守拙勾起唇角,将怀中的身躯搂得更紧,感受小小的源源不断的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