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夜风吹拂,白纱斗笠随之飘摇,清雅的梨花味徐徐侵袭。
“修道,不但能掌控自己,更能凌驾于己,凌驾于他人,凌驾于天地。”
“如此,你还不想修道吗?”
邬炤庭无言。直到顾守拙带他降落在地,脚下实切地踩上泥土,他才回过神。
接着,他回答了那个问题。
“现在不想。”
没等顾守拙表情崩裂,他连忙补上一句:“不代表我以后不会。”
顾守拙身板挺直得如同雕像。
邬炤庭接着道:“你说我有天赋,也就是说,这条路始终会为我开放……等我在这里做完我想做的事,再去修真也不为迟。”
“你想做什么?”顾守拙感觉自己的声音硬如石板。
邬炤庭眨了眨那双明亮的眼睛,嗓音稚嫩,就如同每个天真烂漫的孩童,理所当然讲出自己的诉求。
“我不喜欢现在这个皇帝,因为他要贬我爹,所以我要换一个。”
顾守拙微讶,没料到这话是一个六岁孩童能讲出来的:“所以你和六皇子交好……拼命去救六皇子,只是想让他当上皇帝,然后不去贬你父亲?”
“父亲是我的父亲,他就应该在家里,和我娘好好过日子,甚至可以给我再生几个弟弟妹妹——但他不应该离我们而去,哪怕未来我修仙,我也会想办法提升他们的寿命。”
顾守拙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孩子,占有欲太强了……该说不愧是主角么。
“你只对父母如此么,还有别的人……也会让你有这种想法吗?”
邬炤庭垂眸,摇头:“父母生养了我,自然不一样。”
我继承了他们的血脉,所以他们和我是“同一类”,是这个世界上,我会有深切联系的人……
“呵,怪孝顺的。”
顾守拙想到了结局。邬炤庭会做出熔炼天道的疯事……莫非和童年满门被灭有关?若他能阻止邬家被灭,是否也能改变这个结局?
林川那边依旧没有来信。凭借她化神期实力,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
但内心依旧有一种挥之不散的阴霾,顾守拙的灵性发出微小警告。他总觉得有种微妙的不安。
顾守拙迈入大乘境百年之久,这种灵性的警告极其罕见又精准的,在他漫长的人生中,无数次令他化险为夷,他没有理由不去加强警惕。
所以他派出了亲信林川处理此事。
但还是不对劲。
今晚的感觉格外强烈,特别是现在。
他立马抱起邬炤庭,灵气护住少年的身体,立马御剑飞驰向永嘉城。
夜深人静,邬家一片安静祥和。
他在邬炤庭的院内落下,暂时不见什么侍女小厮。
“出了什么事,怎么突然回来了,你要走吗?”邬炤庭若有所思,抓住他的衣角。
“无碍,你且先休息,我有些事需要和你父亲商讨,明日你还能见到我……我带你回京城休假。”
说着,他送邬炤庭至榻上,推门而出。
院内环境清幽,时不时传来玉兰花的香味。顾守拙打了个响指,一团浓厚的阴影自屋檐下涌现。
“主子。”
林川从瘀黑中走出,恭敬地向顾守拙复命。
“邬家周围暂且没有可疑人士,一切皆如以往……”
她的话卡住了。
顾守拙竖起一根手指,放至唇边,而后缓缓地弯下腰,伸出一只手放在林川颈侧。
白皙的手指点在她的肩井穴,阵阵刺痛传来,林川心头一跳。
那只手缓慢地收回,两根如玉的指节间,夹着一只丑陋的蠕动的肥虫,表面油腻光滑,闪着令人作呕的光泽。
林川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下一秒,顾守拙指尖燃起抹黑色的火焰,将肥虫吞噬进火舌,顿时一声微小的尖叫响起,肥虫便化为灰烬消失殆尽。
“主子……这——!”
“嘘,少安毋躁,”顾守拙负手而立,面色挂上一抹阴郁,“这不怪你,施蛊人修为在你之上,是我疏忽大意了。”
今夜的邬家十分宁静,宁静得有些过头。
噬心蛊具有极强的传播性,林川尚且是化神期修士,对蛊毒有一定抗性,饶是如此,她也不能发现自己被下了蛊。
看蛊的个头,应当是有两个时辰了。
顾守拙站在院内,叹了一口气。
如果他没猜错,整个邬家,恐怕是无人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