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心蛊顾名思义,是一类极其阴险的蛊虫,施蛊人可通过蛊虫逐渐蚕食个体的三魂六魄,直到整个识海亏空,变成一具无魂的躯壳。大多数修士尚不能抵挡噬心蛊,更别说凡人。
顾守拙曾机缘巧合下于苗疆一带常驻,对大多蛊虫有所了解,故此行轻松认出蛊种。
此蛊传播性虽强,但有个致命的弱点——施蛊人在蛊虫破体而出前,须每隔一个时辰重新施加饵料,否则会遭反噬。
邬家仅是凡人世家,唯有一个邬炤庭值得如此大费周章,但施蛊人大抵没料到他去了京城,见目标不在,应当不会走得太远。算算时间,为了加饵,施蛊人也该回来了。
此时,邬家四面八方传来窸窸窣窣声,宛若有爬行动物匍匐前行,顾守拙面色微凝。
“林川,你去邬炤庭房外设下禁制,切记不要被他看到。”顾守拙传音入耳。
林川点头,化作阴影消失,动作利落地去执行命令。
屋内的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连连拍门:“仙人——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我爹娘还好吗?”
邬炤庭尝试开门,但两扇木门似乎被焊死般,纹丝不动。
数十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看衣着服饰,都是邬家的下人。他们神情呆滞,眼球泛白,动作显得笨拙僵硬,显然已被噬心蛊吞没了神志。
已经没救了。顾守拙正欲拔剑,又是两道身影走出。
“阁下是何人,三更半夜,来我邬家作甚?”
为首那人正是邬炤庭的父亲。他身边搀扶着一位衣衫单薄的美妇,二人皆未束发,看装扮,大概是刚从歇息中醒来。
顾守拙尝试去寻找他们的生命迹象——但已无力回天。
仙凡有别,生死仅在一瞬。
“我的耐心有限,你若现在出来,我还能留你一条全尸。”顾守拙盯着一片虚空,语气沉重。
“你在说什么?为何站在庭儿的院子里……吾儿,吾儿可还好?”邬母夹紧了嗓音,焦虑的神态在那张灰白的脸上显得惺惺作态。
背后操控这一切的人显然把整个邬家当作任意摆弄的傀儡。似是挑衅,似是炫耀,对方扭曲着小厮侍女的动作,使其一面哭闹一面搔首弄姿,紧接着,被【操控的邬父大喊大叫。
“仙师!我们可有得罪你!为何要屠我邬家人——”
语气悲壮而愤怒,恍若顾守拙真的是什么无恶不作的魔头。
令人作呕。顾守拙为此举深感不齿。
这时,耳侧突兀地刮起一阵旋风,腥臭的毒虫从天而降,密密麻麻猝不及防地攻来。
白边黑底火焰从顾守拙的衣角翻涌而起,恍若晕染开的油墨,又似乱舞的藤蔓。无数蝇虫方进入顾守拙周身一尺,便被燃烧殆尽,只余连绵不断的炙烤蒸发声。
大乘期的魔修目光如刀,透过五颜六色的毒虫,在一整片旋风中精准找到了目标。而后他伸出左手,猛地在虚空中一掐——
“呃——”
密集如风暴的虫群顿时噼里啪啦掉落在地,空气中,一名身材矮小满面刀疤的老头捂着脖子,腾空扑腾起两条短腿,拼命地挣扎。
顾守拙露出嫌恶的表情,左手一紧,老头的脖颈处分明空无一物,却浮现清晰的掐痕。
“说,是谁派你来的?”
老头怪笑两声,憋红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嗬——你猜啊——”
他要做什么?顾守拙皱起眉。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骤然间,邬母爆发出尖声嚎叫,声音宛若濒死的啼泣。
顾守拙被这一嗓子吓得浑身一激灵,心道不好。
“发生什么事了!娘亲!娘——”邬炤庭被禁制关在屋内,双手重重砸上门,细嫩的皮肤顿时渗出鲜血,“仙人!仙人!你在做什么——放过我娘,求你了…不要伤害她……我什么都会做的!”
邬母流下两行血泪,美艳的面庞变得恐怖狰狞,她不断用手抠自己的喉咙,鲜血一股又一股涌出,但求救声丝毫未止。
顾守拙心烦意乱,见这老头如此胆大包天,还敢玩弄尸骸,决定搜魂了事。
倏忽,他感到左手一滑,变相突生。
老头外表的皮囊像是融化,层层褪去,无数黑色的油脂自褪下的皮瓣溢出,掉出个滑不溜揪的内胆。
竟是金蝉脱壳!
新生的老头浑身赤红,裹挟着一道罡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顾守拙身侧呼啸而过。
——直奔邬炤庭宅邸!
不好!太快了!顾守拙连忙回头,千钧一发之际掷出身侧的剑——
与此同时,那股罡风瞬间吹垮邬炤庭的宅邸,连同禁制也被毁去。
顷刻,林川拔刀迎上。
两轮弯刀一前一后削砍在老头鲜红的外皮,顿时她虎口麻木,像是砍在顽石坚硬表面。下一秒,林川不敌,被罡风硬刮出去,狠狠地被掀翻至数里远。
而紧随其后的剑光恍若流星,拖曳长长余迹,轰然直射屋内。
邬炤庭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倏忽飞沙走石,宛若天塌,似乎有个重物砸到脑袋,意识瞬间昏沉。
“啊——”苍老又嘶哑的尖叫割裂昏暗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