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尖叫与血腥臭味扑面袭来,邬炤庭捂着被砸的地方,瞪大了双眼。
眼前是宛如十八层地狱般的场景。
一个浑身赤红的人形生物被剑死死钉在地上,距离他仅半尺不到的距离!生物浑身鼓胀的肉块恍若会呼吸,翕张间不断渗出黑色黏液,而头颅的那两颗眼球没了眼皮和睫毛,直愣愣地盯着他。
……大脑一阵嗡嗡作响,邬炤庭一时无法处理眼前景象,罕见的茫然像蔓延的水草,堵住了心肺。父亲和母亲在哪……
“呼……”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将目光投向院内——
顾守拙背对着他,头上的斗笠已经被吹飞,散落的青丝在黑色的妖异火焰中飘动。
他那只漂亮的手正掐住他父亲的脖子。邬家主双目紧闭,浑身是血,面色青灰,但四肢抽搐着,似在挣扎。
六岁的少年头一次感到如此无助,似乎有种无形的力量慑住心魄,令他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不……”
“咔嚓。”
——他折断了父亲的脖子。
邬炤庭只能直勾勾盯着顾守拙,表情一片空白。
顾守拙轻轻放下了邬家主的尸体,院内一片狼藉。邬家上下四十二口,全部都在这里了。
内心的怒火蓦然烧得更烈,为胆敢做出这一切的背后之人的愤怒瞬间席卷全身。周遭的黑火愈烧愈烈,他的眼角都被烧得通红。
漫天黑火中,邬炤庭就看着他缓缓转身。那如玉般的面庞在黑暗中格外醒目,仿若落入凡尘的谪仙。他一步步走到邬炤庭眼前,而后俯身。
——握住钉在红色人形物体身上的剑,微微一拧。
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那生物不断抖着开始啜泣尖叫。
谪仙的面庞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染上一丝魔魅。接着,他开口:“我会将你千刀万剐,慢慢炙烤,直到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啊啊——对不起,对不起!饶了我……我招,我招了!”
老头的身下忽然流出一淌腥臭液体,他抽泣道:“魔尊!是魔尊叫我这么干的!”
顾守拙发出一声嗤笑,露出个漂亮的笑容:“魔尊?你是指那顾无铮么——你要不看看我是谁?”
老头竭尽全力转动眼珠子,在看清顾守拙面庞的一瞬间,发出尖细的惨叫:“啊啊啊——是我没认出您,我错了!我错了!大人,我以为您是别人假扮的——交给我任务那人说,这是您亲自下达的命令——让我今夜杀了邬家所有人,最重要的是邬炤庭这小畜生……噶。”
他没说完话,顾守拙将剑拧动,直接捣毁此人命脉。而后在空中捏诀,飞快地进行搜魂。
竟是除了这老头说的,什么也查不到。给他任务的那人身披斗篷,看不出性别体型,但对方实实在在是以魔尊顾守拙的名义行事。
无名的怒火愈烧愈烈,顾守拙怒极反笑。魔修人人都推崇他顾无铮,希望让他来做这魔门魁首,他不答应,也不管事,就觉得这名号很好用是吧!
既然如此,我便坐实了这魔尊的身份——他日若再有人坏他名气,干如此龌龊事,他定百倍奉还!
弄死了这下蛊人,顾守拙起身,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瘫坐在地的邬炤庭。
这小孩额头上有一道裂口,血流了半边脸,看上去格外可怜。
回想到刚刚发生的事,顾守拙觉得他有必要作出解释。
“方才这牲口操控了你的父亲的尸体,让他攻击我。”
邬炤庭一动不动,目光放虚,看向院内他父母的七倒八歪的躯体。
顾守拙皱眉,一道清心咒打入邬炤庭眉心,但他依旧没有反应。
怎么回事,这小子既然神志清醒,为什么不说话?顾守拙沉吟,只好继续道:“他以我名义行事,我自会承担部分责任,待我查明背后主使,杀了那人后,你若还想找我报仇,那么……我也不会拦你。”
不知是哪个词触动了邬炤庭的神经,这小孩双目通红,倔强地从地上爬起来,然后一把抽出钉在尸身上的长剑。
顾守拙挑眉。
“噗嗤。”剑身刺穿皮肉的声音响起,邬炤庭竟是拿起剑,一剑刺透老头瞪大的眼球。
“是的……你也有责任——”邬炤庭抬起头,碧绿的眼珠一瞬不瞬盯着顾守拙,似乎要把这个人刻入脑海中,“我会追杀操控这一切的人,至死方休!至于你,你若先我一步找到他,务必将此人给我处置……”
“如此,我们就一刀两断。”
他应该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
顾守拙眯起眼,正式打量这个还未他腰高的气运之子。
如果不是系统,自己完全可以在此斩草除根,省得这未来的麻烦。
邬炤庭又不知道系统,凭什么觉得他顾守拙会心软,好声好气和他讲条件?
顾守拙直接一掌将他掀飞出去,少年在地上狼狈地摔了几米,随后,他无视了邬炤庭快燃烧起来的目光,径直走过去,丢下一块木牌。
“青崖山剑峰三峰主是我旧识,你若能在十二岁前筑基,就带着这块牌子找他,他会教你与我叫板的本领。”
“在那之前,你还没资格和我这么说话。”
说罢,顾守拙不再看他,转身离去。